小花妖睡梦前,她脑子还在叽里呱啦乱转,无数个念头和画面就在她意识里乱转,那是狼狈地,局促地……还有最后的蜜饯,依次在她意识里不断重复。
观止过去并不认识她,她原本可以重新开始的,只要安抚下自己的“刺”,那她就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蒲公英。
但是她这朵“普通”的蒲公英还没坚持多久,却又在别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模样。
似乎总会这样,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每一次认识新的朋友,她总会暴露自己本性,然后就又渐行渐远。
难道说自己本来就是这么一朵又笨,脾气又坏,还不礼貌的花吗。
真的是什么好品质都不沾。
当她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身上柔软一片,带着荷叶的芳香,低头一看,居然是那个她做得荷叶柳絮的被子盖到她身上了。
小花妖心中不禁雀跃起来。
他居然过来给她盖被子诶,那这么说得话,他是不是没有那么讨厌她?
小花妖开开心心起来,整理了一头凌乱的卷发,用她捡来的柳树枝在两边扎好,她仔仔细细梳了,又带上了她之前在人间街市里买的绒花,但是这朵绒花年代有些久了,都有些起毛了,就连颜色不可避免的黯淡了下来。
但她也只能吹了吹上面莫须有的灰尘,又掰了掰早就变形的花瓣,最后才把它簪在鬓间。
她对着房间里那个变形的铜镜看了看自己模糊的倒影,又快速洗了一把脸,刷了牙,这才走出了房门。
观止并不在,她的小床也是平平整整的,仿佛没有人躺过,她的枕头都乖乖放在原地。
他是离开了吗?
小花妖沉默了,方才雀跃起来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像是从高空狠狠坠地,沉进那片她早已习惯的、名为“果然如此”的泥潭里。
她知道自己不讨喜,观止这么好看的人一定见多了好东西,一定会嫌弃她这些的吧,就像是昨天的药……其实她看出来了,观止并不想喝。
她真是不应该,明明他不喜欢还要强迫他喝,她真是一朵坏花。
“小花妖,小花妖,”就在她陷入这片自责地几乎挣脱不开的泥沼的时候,她听到窗外传来的声音,“你捡的那个人正在教我们法术呢,你这么笨,还不过去听一下?”
*
原来观止没有走,是去上课了。
那是榕爷爷新开辟的一个地方,会从头顶投下白色的光柱,里面有光尘挥舞,那是榕爷爷给他们投下的光,旁边还有一些细碎散落的光斑,如同随意一把豆子一样零零碎碎散开,点亮了地面,但是这些光落在身上的时候本身是没有暖意的,榕爷爷从下面往上,给这些光注了几分灵力,才让他们落到身上的时候多了几分温暖。
底下毛茸茸的苔藓也随着都舒张开身体,从暗绿的墨绿变成晶莹的明绿,旁边的蕨草也仿佛在睡梦里被人推了一下,随着光柱伸了一个懒腰。
她心中开心,就绕开了这颗蕨草,让自己从旁边过去。
这让她觉得开心,但是很快,她又不开心了。
她在这里名声不太好,现在过去,这么多妖在,是不是他就会知道她是一朵坏花了?
此刻,说话的是这里另外一株蒲公英,她长得小小一团,身上也是毛茸茸的,头顶乖顺的梳成发髻,每一缕都像是丝绸那样顺滑,和她毛毛躁躁卷发完全不一样。
小花妖低着脑袋,想要遮住自己毛毛躁躁的头发,甚至于头上绒花都想要摘下来收在袖中,以至于本来就已经变形的绒花捏的更加摇摇欲坠。
伴随着轻微的,更类似于心底原来啪嗒,随着她刚刚暴躁的动作,小花妖看见花瓣掉了一朵,就落在地上,她看看了看手里的花,又看了看花瓣,忽然没来由一阵烦躁。
明明之前她才那么珍惜,可是现在看着已经掉了花瓣,却觉得剩下都没了意义,像是和莫须有的东西赌气一样,小花妖揉吧揉吧,想要把剩下的花都给丢了。
但是却有一只手在绒花落地前,把它们“解救”了出来。
他没有弯腰,只是手轻轻一抬,那被她揉乱的花瓣就落在他掌心,虚虚拖着。
那是很好看的手,有着恰到好处的骨骼感,洁白修长,让她想起榕树爷爷为了让昙花盛开而投下的月光,她曾经见过一次,看到那弥漫的月光把那抹白都染上了一份幽静的色调。
“绒花很好看。”他一边说着一边动着手腕,小花妖也看不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能感觉那双漂亮的手,如穿针引线一般,用万物浮动的光芒重新编织,那团被他揉乱的绒花就在手心重新绽放,鲜嫩如同刚刚从枝头摘下,变得和刚刚买来时候的一模一样。
接下来,小花妖就看见他把绒花重新放在她手里,面上是温柔的笑意,就像是她在无尽森外头看过的荷叶尖上滚动的露珠,盛着金色的暖阳,他慢慢地,却又温和开口:“为什么要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