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蒲公英长成这样奇怪的样子呢,他也一定要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她奇怪吧。
虽然她知道她就是长成这样,这么多年也习惯了自己和其他人不同,说起这些“特点”的时候也尽量轻松,但是说完全不在意,那是连自己都不信的。
但是若说是在意,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已经变成这样了。
她声音轻了下来,最后干脆直接闭嘴了,反正说了那么多,他又不是听不懂,她又何必说完呢。
看着又不说话了,干巴巴闭上嘴的小花妖,观执面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他身为天道执掌,此刻哪怕灵力尽失,观人观物还有近乎本能的觉察,此刻这小花妖说起自己是蒲公英,只是“长得”和其他蒲公英不一样的时候,他几乎迎面而来的感觉到她身上那阴霾的气息,如海潮翻涌。
见多识广如他,向来从容不迫,遇上什么事从来都能说出一二,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如同这小花妖一样,让他连连挫败,所有迂回曲折,谋略心术的试探都成了笑话。
眼前这朵小花妖,可能是真的,发自真心的觉得自己是一个长得不一样的“蒲公英”。
小花妖感觉到他又不说话了,她更加紧张。
这个大漂亮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不说话让她怪紧张的。
但是他说话不像是榕树爷爷絮絮叨叨,也不像是隔壁柳树精总是叽叽歪歪找她说什么大道理,更不像隔壁的桃花姐姐她们对她冷嘲热讽的哄笑,总之就是说她哪哪都不对。
而安静站在那里听她把话说完,不会打断她的话,哪怕她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慢,他也没有不耐烦的问她“到底要说什么”。
小花妖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这个情况。
这时候她的“刺”长不出来,哭也哭不出来,只剩下难以言说的迟疑。
好在大漂亮会总是会在她闭嘴一段时间接过话茬,譬如此时此刻,他就温和开口,语气轻柔得像是春日里温柔的风:“在下观姑娘天真烂漫,灵气丰足,绝非等闲之辈,姑娘聪颖,不应妄自菲薄。”
小花妖:“……”
他好像说了什么,应该是夸她的,但是她听不懂,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应该说谢谢吗?但是他说了那么多,她就说一句谢谢是不是太敷衍了?小花妖脑子不断转着,苦思冥想很久,终于干巴巴挤出话来:“多,多谢公子谬赞,小花妖愧不敢当,定当……”
不对,定当这个词不对劲?那应该说什么来着?
小花妖再次迷茫了。
好在下一刻,她便又听见他笑了,像是微风吹过树叶,萧萧肃肃地:“无妨,”他再开口,“在下只是在说实话。”
小花妖:“……”
完蛋了,又没话了。
不对,不对,这时候她应该说点什么,那应该说点什么好呢?
小花妖看到放在一旁的那黑漆漆的药碗,然后眼睛一亮,声音瞬间就出来了:“你药还没喝吧,这都凉了,我再帮你热一热。”
听到这里,观执的脸色顿时变了,想到这药是什么东西,刚刚又是怎么“回来”的,他想说不用,但是这小花妖已经“当当当”地跑进去,直接点了火,还用灵力快速烧开了水。
然后把那一碗混杂泥沙的药温好,然后就用那豁口的碗盛满,眼睛巴巴的端到他面前,要他喝。
观执看了看这个小花妖头顶凌乱的头发,又看了看这碗黑漆漆的药,以及上面混杂的泥沙和枯叶,他艰难的哽了哽喉咙,想说不用,但是小花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哦,你是怕苦吧,没关系!”
她又“当当当”地跑进去,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破了口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瓷罐,一打开,里面是几颗小小的蜜饯,看起来被仔细储存着,颜色都有些暗沉了,不知道放了多久。
“这是柳絮姐姐去人间的时候我求着她带的,一直放在那里,都舍不得吃,”小花妖看了看几颗宝贝蜜饯,说实话,她自己都舍不得吃,这几颗是最后的了,她宝贝的放在柜子里放了好久,每天就是拿出来看看,但是想起之前他挥手给自己建造的房子,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小气,所以心一横,就把罐子递到了他面前,一副破釜沉舟的决绝模样,“给你!”
观执:“……”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接的,但是看着面前这个“忍痛割爱”的小花妖,拒绝的话却堵在了喉咙,竟然让他此刻不知应如何开口。
或许是她表情太过诚恳,或许是此刻“身陷囹圄”,也或许是她身上承载的那个“秘密”,让他此刻忘记了如何拒绝,就在她炯炯有神的目光里,居然喝下了那一碗从泥土里捞出来的苦药,以及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蜜饯。
一入口,他差点吐出来。
一股腐烂的苦味从舌尖绽开,然后是泥土的腥味,草木的青涩,以及一股蜜饯放置过久带来的微妙酒酸味直接堵上他的喉咙。
这蜜饯她到底放了多久,怎么会比这药的味道还奇怪!
但是看着小花妖圆圆的,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他无法当场就吐,只能艰难把蜜饯吞了进去。
直到最后吃完了,他甚至感觉自己天灵盖似乎都被这奇异的味道掀翻,偏偏他面上还维持着修养无法表现,只能艰难地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劳烦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