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和意?东西在隐蔽处,需要细心留意......可她至此未满一日,尚未着手探查当地官员,一时未能全然领会这其中深意。
温亦羚静默片刻,忽然有了主意。
明日便将明昭公主到达康南一事大肆宣扬开来,动静越大越好。届时,当地官员必然纷纷出面,或许才有引蛇出洞的契机。
温亦羚起身要去梳洗,五月天日渐炎热起来,康南地区暑气来的比京城更早。她迫不及待冲了一身凉水,满身燥热这才褪去,顿觉清爽宜人。
待她回到卧房,邬盼还是如往常一般安安静静卧在内侧等她。温亦羚见惯了这张诱人脸,知道邬盼又在刻意引起她的注意。
此刻她神清气爽,毫无旖旎之心,便装作未曾看见,背对着邬盼躺下。
耳边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夫人今夜怎的不灭灯?”
温亦羚闭着眼,语气漫不经心:“灭灯作甚?,陌生之地怎能黑灯瞎火的,万一有不长眼的要来害我,难不成叫我摸黑应付?”
“怕夫人记挂刺客一事,今夜我便醒着替夫人看着,定保夫人安睡。”邬盼笑道,也不知他对此事有几分认真。
温亦羚只觉好笑,她突然觉得邬盼这人为了讨好自己,还挺喜欢装模作样,明知道早安排好了仆从轮值守夜,还以为逗她好玩呢。
于是温亦羚随口应了声:“随你。”
邬盼靠着软枕半坐,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书卷来,就着微光垂眼静静阅览。
温亦羚睡得深,眉眼舒展开来,呼吸匀称,发丝轻垂在枕侧。见房门上光影跳动,邬盼轻轻合上书卷,看了她许久,满眼温柔之意。
邬盼缓缓直起身,小心翼翼的挪开压着的衣摆,再慢慢屈腿,避开温亦羚,足尖悄然点地,悄无声息溜下床。
到房门时,邬盼谨慎向床榻望去,见温亦羚依旧睡得安稳,稍稍松了口气。他极慢的挪动门闩,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守夜的下人正歪着脑袋靠在廊柱上,脑袋一点一点,迷迷糊糊的睡了。邬盼放轻脚步,稳稳踏入院中隐蔽之处见了一黑衣人。
这人正是影空,他双手奉上一封密信:“殿下,您在陇西所求之事,已然有了着落。”他顿了下,“另外,此事事关重大,属下不得不禀明,陇西皇帝已然昭告宗室,定下储君之位,是皇后娘娘所出的二皇子。”
邬盼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母后一向是极好的人,会想方设法的护着他。可那位陇西皇帝,在邬盼心中他从不是父亲,只是一个冷漠无情的暴虐君主,在邬盼六岁以前,但凡有事情不顺圣上的心意,便是狠戾之事做绝。
那年隆冬,他正专心致志的学字,皇帝不知为何暴怒,一言不发便冲了过来,粗粝的大手死死捏住他的胳膊,力道极重,像是要将邬盼的骨头捏碎。
邬盼被拖着走,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般,被甩来甩去,疼得他撕心裂肺的哭喊。皇后衣衫凌乱,追着皇帝的背影连连叩首,额头通红,声音嘶哑:“陛下,求您手下留情,邬盼还是个孩子啊... ...”
皇帝却大笑起来:“朕马上送他去大晟为质,还谈什么孩子不孩子!不狠狠磨砺一番,日后怎能受得了寄人篱下的哭?朕这般全是为了他好!啊哈哈哈哈... ...”
皇帝将他拖至庭院中,哪里早已摆了一个巨大的木桶,邬盼熟悉,那是皇帝特意为他打造的牢笼。
他被狠狠的甩进这木桶里,背后重重撞在桶壁上,眼前一阵发黑。不等他缓过神,圣上便命人一桶接一桶雪水往里面灌。
寒气瞬间侵入他的骨头中,皇帝站在一旁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毫无怜悯之情。
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一般,皇后在一旁哭的肝肠寸断,几次想要冲上前去,都被侍卫拦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邬盼在冰水里挣扎,心如刀绞一般。
邬盼在水中拼命挣扎,四肢乱蹬,口鼻里不断呛水进去,一种熟悉的濒死感袭来,但是他不想死。
皇帝见他气息奄奄,怕真就这样死了,没法给大晟一个交代,才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皇后立刻扑了上去,火速让人备好热水,从皱眉的侍卫手中接过邬盼,她一把抱住浑身冰冷颤抖的邬盼,泪水汹涌滚落:“是母后没有能力,对不住你... ...”
邬盼浑身虚软,弱弱摇了摇头。
影空见他面色难看,忙打断他道:“殿下,事到如今,局面渐渐明朗。以陇西这衰败之势,日后能撑起大局,接管陇西的人一定是您。到那时,您也不必委屈在这公主府,被那明昭公主欺辱了。”
邬盼闻言,声音低沉:“你大胆!敢如此妄议公主殿下。”
影空被斥,满心底委屈。
他与温亦羚交涉几次,那明昭公主绝非善类,还给他在腿上烫下一辈子都消不掉的疤痕。可那公主也好骗得很,先前温亦羚编造他母亲的谎言哄他,他也是顺势接着她的话说下去罢了。
他根本没什么母亲,不过是陪她演戏,或许能寻一条生路来。
二人散去,邬盼悄无声息回到房中,门口的守夜下人也不点头了,低着头昏昏睡了过去。他轻推房门,缓步走去,正要越过温亦羚去床的里侧。
温亦羚忽然轻动一下,邬盼心头紧张,屏住呼吸,僵住片刻。见温亦羚并未转醒,稍稍松了口气,动作缓慢躺了回去。
气息稍定,他想拆开密信来看。
温亦羚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但并未直视邬盼,只是茫然睁着,似是半梦半醒。邬盼飞快将信往枕头下一塞,下意识朝她靠近,想低头亲吻她来遮掩自己的慌乱。
温亦羚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你发病了?大半夜不睡觉盯着我看?”
邬盼僵在原地一言不发,温亦羚有些气愤道:“你脑子怎得蠢笨成这样?你不知外头有人看守?你死撑着,到底图什么?!”
温亦羚目光落在他那惊慌失措的脸上,一时没了分寸,她实在是喜欢这张脸。于是抬手攥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拉,将他整个人拽的贴近自己,她微微仰头,亲吻上去。
温亦羚仍然带着惯有的掌控感,漫不经心。
邬盼忽然动了,他扣住温亦羚的手腕,用力吻着。温亦羚睁开眼,眼里满是震惊,她没有推拒,跟着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