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走后,妈妈说,你这个孩子真是不懂事,张叔叔可能是想问问你学习成绩。
我说,不需要他问,他又不是真的想关心我。别想用言语来伤害我。
妈妈说,谁会闲着没事伤害你,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坏了。
我再没回话。
爸爸也有一个叔叔朋友很好,他是洛阳人,来这边开着一个造纸厂。他总是和和善善的,见了我就一箱一箱地给我送作业本,说拿去好好学习,我用不完这些纸,就再把它们分给朋友。我和爸爸去过一趟叔叔家,他家特别好玩,内部像个旋转的大海螺,一进去是三层的旋转楼梯,我抬头看,住在海螺里的三个孩子就像小精灵一样出现在楼梯上,一个个冒出头来看我。
新学期进入更高的年级了,班里的孩子逐渐有了性别意识。
最近有个叫乐乐的男生下课总是在我附近晃悠,他有时会坐在我桌子上,我稍有不留意就会被骚扰,需要时刻防备着。
这天乐乐坐在我桌子上反复问我,水泥一碗多少钱?
我不明白水泥为什么按碗算。
他一边笑一边说你别管为什么,就告诉我多少钱一碗。
我虽然听不懂但也觉得蹊跷,不肯回答。
他声音更大了,说水泥一碗多少钱,你大方开个价!
周围的男孩们哈哈大笑。
直到我在长大以后才知道当时这些人的笑声并不是因为我的错,但在当时我只觉得是自己又做了什么愚蠢的事让大家笑话了。
他一开始会扯我脖子后面系的带子,再到后来,他会在低头捡橡皮的时候突然掀我的裙子,我吓得大惊失色,他却笑得越发开怀。
我再次想和妈妈说这件事,但又觉得难以启齿,后来我就不再穿系带的衣服和裙子了。
在学校的日子愈发难熬,我每天都要重复数还有几个学期就可以毕业,我以此来消磨时间。
我看了一些古典文学作品,书里的贞洁烈女有很多,女子往往被看了露出的手腕或被摸了脚就是很严重的事,有的甚至会为此割掉耳朵。
我意识到自己是被侮辱了,书里说了,女孩的贞洁很重要。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运动裤,以为这样就能防止被掀裙子。
但是在体育课上,他又动手动脚,我的情绪终于失控了。
我站在操场上大哭了起来。
清白和名誉很重要,这是有辱家门的事情,我觉得这一次我不得不死了。
与其被这样污辱清白,不如早早了结。
是我给父母丢脸了,我不配做你们的孩子。
回家后,我沉痛地跪在地上对着衣架上爸爸的衣服磕了三个头,孩子不孝顺,没法报答养育之恩了。您们再养一个更优秀的小孩吧,就当我没活过。
一整个下午,我一遍一遍地尝试自杀。
我习惯在周末的最后一个下午自杀,因为休息日在家的日子很好过,很幸福,我还想在这样的快乐里多活一会儿。
我上一秒还在剥着杏仁巧克力吃,下一秒却想到在学校的事情。
我不明白自己活得规规矩矩小心翼翼,为什么落得这种下场。外面的世界满是污秽,我努力想不沾染污秽却变得很脏。
我抱着必死的心拿出了妈妈的安眠药,又把丝巾缠绕暖气管上,我要用双重保险以确保自己死亡。
我一边哭一边把丝巾一圈圈缠绕在脖子上,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很爱他们,却给他们丢脸了。
我试了几次却没能勒死自己,那种求生的意志总会突然出现,我想死,可我又担心,如果自己死了,爸爸妈妈该多伤心,周围的人会怎样说他们。
我蜷缩着躺在地上,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
明天又是要去学校的日子了。
再活一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