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外发现原来睡觉可以快速地度过那些难熬的时间,而且睡着以后老师也不会管我,张滕杰竟然也没有突然攻击我。我只需要每天这样哭几次,一天就熬过去了。
我开始每天安静地趴在桌子上没有声音地哭,这样不会吵到其他同学上课。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我从桌子上醒来,看着四周觉得脑子懵懵的,低头看书本上的字也似乎进不了脑子。
我听谁说话都觉得离我很远,好像隔着蒙蒙的雾。
家长会后,爸爸拿着成绩单回来。
我以为只要不叫家长来,不让他们知道我是谁的孩子,脸面就丢不在父母身上。
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还是让父母蒙羞了。他们怎么能因为糟糕的我受这样的羞辱。
我尽力做去一个好孩子的义务了,可是怎么还这么难。
爸爸拿着成绩单,尽量缓和语气和我说话,妈妈对我也恨铁不成钢,我含着泪,想起每天去学校要面对的同学,想起老师的哂笑,想起在最后一排看不清的黑板。
我说妈妈对不起,我给您们添麻烦了。
我不能让这些人接触到我的家人,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再看见他们。
有什么办法能不再让父母因为自己蒙羞。
我想,或许我死了他们就不会再想给我妈妈打电话了吧,不会再为难我的爸爸了。
我开始想如何自杀。
我不能伤害别人就只能伤害自己,我想寻求解脱,但是又害怕疼。
跳楼,安眠药,割腕……每一种办法都太痛苦了。还有死后的情况,我顾虑太多了。
我想起聊斋里讲的女鬼,上吊死后舌头都收不回来,那样会吓到别人的,况且家中哪有能挂绳子又结实的地方呢。
我环视卧室,看到了墙上的兰花壁灯,那是爸爸根据我的喜好买的。但它那么纤细脆弱,承不住我的体重,掉在地上打碎就可惜了。
安眠药,听说这种死法最不难看。安眠药药店不能随便开,妈妈睡眠不好,她有安眠药。可是如果偷吃了妈妈的安眠药,她就没有药吃了,晚上会睡不好。
我始终没有想到既不疼又体面的好死法。
晚上,因为没听课,我胡乱写着作业,上床睡觉时我紧紧裹着被子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就会到第二天,我不想这么快到第二天。
我抬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直到困得克制不住才睡着。
我整日筹划着怎样体面又不影响他人的自杀。
日子一周周熬,又熬到了周末。
不行就安眠药吧。
对不起,妈妈。
我把妈妈放在红木床头柜里的安眠药拿出来,送了几颗到口中。
我突然想起身后的事,人们会议论有个孩子自杀了。
我倒是无妨,人死再也听不见身后事。
可不知缘由的人会怎么说?他们会在背后指点我的父母,说他们把孩子逼死了,又或者胡编乱造些更莫须有的事,以此来证实自己是知情者,清醒的旁观者。
我把含在嘴里微微融化的安眠药又吐了出来。
夜色已深,又是七天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