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宋小树，语气温和却坚定：“但这毕竟不是小事，牵涉到宗族和乡邻。所以我想，正式做之前，先从咱们家开始，得先跟几位爷爷，好好商量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也得把章程定得明白，免得日后生出是非。”

宋小树听完，沉默了片刻，细细消化着柳子韫话中的庞大构想，他虽不擅长这些复杂的规划，却能感受到夫君心中的蓝图和那份想让家人、让乡邻都过得更好的心意，他抬起头，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你既然有了这么周全的计划，那就去做吧，爷奶他们……定然都是支持你的，族里若能因此更兴旺，他们只有高兴的份。”

柳子韫心中一定，握紧了宋小树的手，有夫郎的支持，有至亲的理解，他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那好，等新店开业的事忙过这阵，咱们就找个时间，好好跟爷奶和几位爷爷说道说道。”柳子韫笑道，“现在嘛……先不想那么多，早点歇着，明天开始，可有的忙了！”

……

天色刚蒙蒙亮，柳家的灶房便升起了炊烟，一顿简单却扎实的早饭过后，整个宅院迅速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柳子韫和宋小树没在家里多耽搁，稍稍收拾了一下，便动身前往官道旁的罗记食肆，晨间的官道已有零星车马行人，空气清冷。

远远地，便看到罗记食肆的大门已经敞开了，走近些，只见里面人影晃动，正忙得热火朝天，仇虎正指挥着韩勇和冯家兄弟，将店里原本摆放得整齐的桌椅板凳一一搬动、收拢到角落，摞叠起来，柜台后面那些原本摆放碗碟、调料的架子也已经被清空，擦拭干净。

原本因桌椅而略显拥挤的堂食区，此刻变得格外空旷，地面也清扫得干干净净，只等新的“货物”登场。

柳子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仇虎办事，果然雷厉风行，不用他多吩咐，便已领会了意图。

见他们进来，仇虎停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来：“主家，主君。”

柳子韫“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木牌子，递给仇虎：“这样就好了，仇虎，你把这个牌子挂到门外显眼的地方去。”

仇虎双手接过木牌，牌子不大，却做得厚实，上面用醒目的黑漆写着两个大字——“收菜”，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明：“时令蔬菜，品相新鲜，价格公道，现钱结算。”这是柳子韫昨晚就琢磨好的，新店开业需要大量新鲜蔬菜，与其零散采购，不如直接面向附近农户收购，既能保证品质新鲜，价格可能也更实惠。

“是！”仇虎应声，拿着牌子走到门外，找了门口一侧最显眼的位置，稳稳当当地挂了上去。

木牌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很快便吸引了一些路过早起农人的目光。

冯大山和冯二山已经机灵地从角落里搬了两张干净的椅子过来，请柳子韫和宋小树坐。

宋小树对柳子韫点点头，走到柜台后面，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他面前，韩勇已经将一大袋沉甸甸的铜钱“哐当”一声放在了柜台上，解开袋口，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铜钱，这是昨晚就准备好的，专门用于今日收菜的零钱，既显诚意，也方便结算。

柳子韫见宋小树这边已准备就绪，便不再多言，示意他们按计划行事，他自己则转身，穿过空旷的店堂，推开通往后院的小门，走了进去。

后院比前店更加安静，五间大瓦房整齐排列，因久未充分使用，显得有些寂寥，柳子韫一间间推开查看。

西头第一间，现在住着韩勇和冯家兄弟，炕上铺着简单的被褥，墙角放着他们的行李和日常用具，虽简朴，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其余四间则完全是空的，地面落着薄灰，房屋本身结构完好，屋顶瓦片整齐，墙壁厚实，门窗也还算严实。

柳子韫仔细看了看，空间都不小，通风和采光也还可以。

他心中越发满意，这四间空房，稍作打扫，便是极好的仓储空间，未来收上来的蔬菜，都可以分类存放于此。

“正好可以用来储存货物……”柳子韫低声自语，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每间房的用途，或许，将来腐乳产量扩大，这里也可以作为一处加工或存储的据点。

前店隐隐传来人声，似乎是第一位看到招牌的农人带着菜蔬前来询问了，柳子韫不再停留，转身回到了前店。

柳子韫走回前店时，果然看到柜台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单薄夹袄，在这初冬清晨的寒风里，显得格外瑟缩，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麻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几颗青白相间、沾着些泥土的菘菜和两根粗壮的萝卜，他眼神有些怯懦，又带着急切，正小心地打量着柜台后的宋小树和旁边站着的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