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看不得了,一一细细看去,人类生物皆半张着嘴开开合合,发出吱呀吱呀的诡异动静,红色蓝色的眼球像雕刻的玻璃球一样呆滞,四肢行动更是僵硬如铁,放到一千度的铁锅里都不改其刚的那种。
一群彩色僵尸。李雾禅心里默默下了结论,提着裙子走上前去,轻轻戳了戳一个手提灯笼正和商贩咿咿呀呀还价的路人,即使脑袋都发出邦邦的响声,那人仍感受不到似的,连头都不带回一下。
如此非人的场景,李雾禅感觉汗毛直立,不应该呀,她当时写的不应该是热血奇幻打怪类小说吗?不应该以崇尚真善美为根本原则吗?怎么在自己潜意识里最终的呈现效果……是这个鬼样?
抱着胳膊原地思考良久,最终得出结论,由于这个故事得到的反响不好,由此推理可得,自己写的不好,这份记忆,已经于潜移默化中扭曲,最终使故事中的世界变得畸形,这里,是一座被自己尘封已久的墓地。
不!太悲观了,身为这里的母亲,李雾禅心中怜爱之情油然而生,既然今天有这个机遇再次想起这个故事,那干脆重温旧梦,让她见见以前的孩子们。打定主意,眼睛微微有点湿润,好似真的回忆起少年人的意气,让她想想,在数年前,这是个怎样的故事呢。
是一个充满少年幻想的故事。在几个虚幻的国家之间,有几个虚幻的人,经过一番牙牙学语般的斗争,最后不了了之,还未有个结局的故事。
吾成国,是一个开端。
那一日,佛灯冲天,吾成国,有喜事三件:
挈将出武才一位,奇士救皇命一条,正午恰彩霞一片。
前两条是简明易懂的喜事,至于最后一条,则基于吾成国国教为佛,其各城各时,各季各喜,都有相应佛祖祝佑。而各佛之中,有一佛立于梵都开城,为吾成主国之佛。名为无迩,无迩凌正午之阳,光泽万物,主生机,承国命。
而今正午彩霞千里,岂不是上苍护佑?天幸于吾成?
如此盛世,如此盛时!
微微感慨过后,脑海中开始幻想出故事的主脉,眼前景色也开始变幻。人流减少,繁饰不再,眼前开明。一方巨大的佛坛在此矗立已久。各方自有各方佛,皇亲国戚,名士大能,形态各异,白袍白衣,面色肃然,与祀台各方静坐。几十米的白玉高台势如登天,香火轻摇,弥漫如白雾,与白玉台交融来看,真是连天而上,以凡间烟成天上云。
原来李雾禅方才只在外围转悠,那里的NPC多为路人或商贩,及祭祀的准备人员。此时此刻才算站上舞台,读完了故事的开场白。
自此,正文开场。让她想想,第一个出场的人是谁来着?
这边脑子刚打个弯,远处已有一道尖吼传来,“你个狗贼滚出开城啊啊啊!!!”
…………
李雾禅汗颜,让人印象深刻的多为炸裂的台词啊。
向前走了几步,进入佛坛,几位侍者静肃而立,可没有戏份的NPC就没有生命,所以这些侍卫也只能是背景板。哪怕李雾禅大大方方的闯进来,他们也只能撑着五彩斑斓的脑袋立着,当着威风凛凛的死人。
拍拍侍卫们以示慰问,李雾禅大步向前,登上檀木铺成的三十三阶,又登上了沉香木铺成的三十三阶,终于踏上白玉长厅。可惜这样肃穆的地方,有人在煞风景。
一个身披祭服的人跳着脚大吼大叫道:“父皇!儿臣绝不会错!槐隐国来的贼人绝不安好心,您怎么能准许他们上万空池?!这是多么神圣的地方!!”
“你也知道这是神圣的地方!!”高坐主祭台的皇上怒气冲天,声如洪钟,万古长青之态尽显。
一时间,祭场上本该气氛凝重。可惜,只是“本该”。
至于现实场景是……一头白毛的愤青小儿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小狗。一惊一乍的吼着李雾禅当初写下的台本,他吼一句,名为父皇的白毛老狗回吼一句。一时间场面叽里呱啦,群魔乱舞。这期间坐在席间被骂的贼人身穿黑衣,气定神闲或者说面无表情地等待着他台词的到来。嘴角像被勾了嘴的死鱼一样抽搐着,以表蔑视。
至于台下的李雾禅已被这副场景惊叹的每个毛孔都舒张了,自己当年年轻,写东西就是激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