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手腕处传来的痛却又催促着她赶快睁眼。
她刚试图挣扎,却有温热地气息从头顶处传来——
“别动。”
这声音好熟悉,她认真地思考是在哪里听过。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哄她:“睡吧,你吃完药要多休息,放心我回来了,不会再有事了。”
这世上连亲生父母都不爱我,我凭什么信你?
她这样想着,却不知为何,却卸下了最后的防备,那根拉扯着她的丝线断裂,进入黑甜的深眠。
林晚霜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被水洗过。
她口渴的厉害,身上酸软疼痛却有了些力气。
挣扎着要起身去找水,却被一只大手拉了下来。
那人语气熟稔,一边起身,一边快速说:“你睡了两天,刚刚第三次复烧。我给你擦过汗,换好衣服了。是又要喝水吗?你躺好,我去端。”
她有些诧异,这才发现地窝子里一片黑暗,竟是深夜。
快速让小智将她昏倒后的情况简要汇总。
她这才知道,距离陆星野生日已经过去三天了。
三天前,她在雪地里找到陆星野,把他往回拖,却因为身体力竭昏倒在离家100米的地上。
幸好赵铁柱他们送柴过来,及时将他们救起。
然后陆沉舟回来给弟弟过生日,正好留下来照顾他们。
太长了,她光看到这里已经觉得头晕眼花。赶紧让小智打住,直接问它:“陆星野怎么样了?”
【小智:宿主放心,陆星野穿的很厚,两天前发过一次烧就好了。现在是凌晨一点,他正在你旁边睡觉呢。】
知道陆星野没事,她松了口气。突然她又想起个要紧的事来——
“小智,我浪费了两天时间,我居然两天没看书学习了。我对不起我的老师啊。”
【小智:宿主……看到你这样热爱学习,我竟然懂了什么叫做“无语”。】
“别无语了,快把我之前学的知识语音播放给我听,我以后要听着知识睡觉。”
想到两位老师的期望,在想到自己那近乎负数的学习能力。她决定要把浪费的两天时间千倍百倍地补回来。
陆沉舟端水回来时,就看到媳妇儿又昏睡了过去。只是这次,她嘴里居然在念叨东西。
“物体的平均密度与流体密度对比……”
在听清楚她念的内容的瞬间,他手中的搪瓷杯竟倾斜了一下。
“我让她努力学习,她就真的努力了?”他瞳孔震惊,“她居然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吗?”
这样的情谊,比什么甜言蜜语更让他动容。
他还记得那时候她眼里对学习的排斥,他记得刚刚拜两位工程师为师时她只想混日子的消极。
然而在他仅仅离开她后不到一个月的现在。她已经连昏迷都不忘保持学习了。
这究竟是为了谁,他还需要去问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他将她扶起靠在自己胸口,慢慢喂着水,眼神缱绻:“傻媳妇儿,这么想我怎么不跟我说?”
清晨天还没亮,铜锣声响起——
“紧急通知:队里快没粮了!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个劳力参加冬季生产自救队!晌午前到灶房报道!”
这声音一连喊了七八次,就像一枚缝衣针,刺进林晚霜脑子里。
“好吵。”她抬手揉着自己的脑袋,刚一用力,手腕处立刻传来密密匝匝地疼。
“哥!嫂子醒了!”这声音充满喜悦,由远及近,伴随着跑动的脚步声来到她面前。
她睁开眼,看到眼中含泪的小少年站在面前,两只手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服。
“你没事了吧。”她想笑,却感觉脸疼的厉害,一开口的嗓子让她想到了宝娟。
“嫂子,”陆星野的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嫂子我对不起你,嫂子我不该乱跑出去。”
陆星野想过林晚霜醒了之后他要怎么道歉,想过他要解释自己其实是有准备的,只是出了点意外。
可真等到她醒来时,这些话全忘了,他只能一遍遍说着最苍白的“对不起”。
林晚霜又笑了下:“没事,我们都没事了。我知道你是想帮忙。”
陆沉舟走了过来,皱着眉把手里的搪瓷杯递给陆星野。
他上前将她扶起,靠坐在自己身上,拿过杯子让她喝水。
他声音很轻,带着些哑:“你脸冻伤了,尽量少说话。先喝点水吧。”
她的确很渴,于是也不推辞,抿着水一点点往下咽。
水慢慢滋润了她的喉头,她感觉稍微好点了。
“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除了吃药喝水,就没怎么醒过。星野我也教训过了,如果你觉得不够,等好了可以再教训他。”
正在哭泣的陆星野猛然愣住,抬头看着他哥。
这么无情的话,他哥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陆沉舟没理已经开始怀疑兄弟情的蠢弟弟。他将滑落到她脸上的头发轻轻别好,声音仍旧温和。
“灶上一直熬着小米粥,等下晾一晾给你喝。”
她喝了点水,感觉精神点了。嗓子很疼,她干脆举起自己的手,看了他一眼。
他果然看懂了她的疑惑:“你的手腕扭伤了,秦伟医生留了药油给你,这几天我一直有给你揉,现在最好还是不要用力。”
她点点头,又指了指门外。
这次他多想了几秒,才明白她要问什么。
“大寒潮还在继续,现在冰雹虽然已经没有了,但是风雪还是很大。铁轨还没通,连队昨天过来人通知所有生产队积极展开自救活动。”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冰雹把南边十几个地窝子砸坏了,灶房那边也塌了一半。李排长要组织人手收集柴火,寻找营地里还能用得上的物资。”
“冬狩队应该就是这一两天要出发了,王排长带队,我也要去。你和星野两个人在家可以吗?”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迟疑,抬起头确认。却对上他一双满是深情的眼眸。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妈的,是谁说桃花眼看狗都深情?不过他这也不是桃花眼啊?
完了,看来她真是病的不轻,眼睛都不好使了。
此时她正靠坐在他怀里,这一颤抖,他立刻就感觉到了。
陆沉舟当即将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眼中全是担忧:“怎么?有哪里不舒服?”
发现他眸中只剩担忧,她松了口气:太好了,刚刚果然是一时看错,她的眼睛绝对不可能出问题!
等喝完水,她又指了指地。
陆沉舟一怔,和她确认:“你想下来走?”
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get到了自己的意思,看来优秀的人在哪一行都能很优秀,陆沉舟以后即使去医院做护工,也能拿到金牌。
“你现在身体还虚,”他一脸不赞同,却在看她又指了一下地后立刻妥协,“那我扶着你走。”
林晚霜心满意足地在他的服侍下穿上干燥温暖的布鞋,撑着他的手慢慢站起身来。
她这一走动才发现,地窝子变化很大。
里面多了几棵明显被修剪后的红柳树,它们靠在灶台附近,枝干上晾着洗好的衣服,甚至有两个肚兜和……
在看清三角裤的一瞬间,她的脚差点绊倒自己。
脸一下子火辣辣烧起来。
不用想她都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太丢人了,她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宿舍阳台上那些随风飘荡的裤子和棉布条。
她已经在他面前社死了两次。
不,也许是更多次,想想吧,这几天衣服是谁给她换的?搞不好还帮忙擦过身……
这特么还能纯洁吗?
她深深地怀疑起来,就他们这样,谁会相信他们真的只是假夫妻啊?
“小智,男人一般在什么情况下会帮别人洗贴身衣服?”她立刻在脑海中询问。
【小智:宿主,根据数据分析显示,男人帮别人洗贴身衣服,有72%的可能是因为打赌输了,通常伴随这样的行为还会有扫厕所,叫对方爸爸。有15%的可能是因为对方是伴侣,通常伴随这样的行为还有做饭,亲亲抱抱举高高。有8%的可能是遭遇霸凌,通常……】
她没再继续看分析了。因为她已经知道陆沉舟是出于什么原因帮她洗贴身衣服了。
原来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脏的好兄弟。
唉,果然小黄书不能看太多,她差点又要误会人家了。
林晚霜,你要每日三省你身:你就这么喜欢意淫男人吗?搞事业不比搞男人香吗?你难得穿越到这里有机会传承知识技术,你却一脑子情情爱爱不可耻吗?!
她认真三省之后,眼中爆发出精光,只差大喊一声:拿我的书来,我还能学!
然而理智却告诉她,得养手,看不了书。
但是不慌!
她有解决方案!
她立刻让小智把之前扫描的资料打开,她要接着学习!
陆沉舟见她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羞涩,一会儿咬牙切齿,现在干脆开始神游天外。
“媳妇儿?”他忍不住叫她,“媳妇儿,你要不要吃饭?”
“这题肯定是胡克定律……啥?”正沉迷做题的林晚霜差点被一句“媳妇儿”送回老家。
听到她脱口而出的“胡克定律”,他惊讶出声:“你都开始学材料学了?”
“你知道胡克定律?咳咳咳……”因为诧异,她被口水呛到了。
上天啊,她一个从21世纪穿过来的未来人都是最近才开始学材料学的。他真的是土著吗?不对,应该问,他到底是个什么兵?
陆沉舟见她激动地咳嗽,立刻给她顺背:“知道一点,但不多,毕竟有时候做任务有时候需要了解一些。”
然而他的解释她一句都听不进去。
此刻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身为普通人,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想要打败未知的敌人,不努力?难道指望运气?
陆沉舟这么厉害都能被打落泥里,如果她不努力,难道真的要去当杀手,给人舔臭脚,当小三?
于是她浑浑噩噩地被抱到石凳上喂完了一整碗小米粥,又浑浑噩噩地接受了刷牙,洗脸,洗脚的服务,再浑浑噩噩地被放进被窝。
“哥,嫂子太可怕了,”陆星野全程目睹这一切,此时满脸惊恐,“她嘴里一会儿什么“力”,一会儿什么“热”,一会儿又说“图列不对”,哥,你真不打算管管嫂子?”
陆沉舟看着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嘴里小声嘀咕着“空气动力”的林晚霜,一向冷峻的面容浮现出温柔地笑意。
“你嫂子这样很正常,我甚至见过有人把墨水当水喝了,对着面黑板做了三天三夜验算;还有人把窝头揣进怀里,在零下二十度的海岛上,为了一个数字争论了一整天。最后窝头和衣服冻在了一起,根本拿不出来。”
陆星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哥?他们是疯子吗?”
“不,他们是车轮,没有他们,我们或许会被这个世界甩的很远很远。”
陆星野还听不太懂,他只关心一点:“所以我嫂子也会成为车轮吗?”
陆沉舟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她是车轮,而我是守护车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