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手指忍不住轻颤,她努力克制住涌上心头的狂喜,快速重新画了一遍承重轴设计图。
这一次,她有强烈的预感,她要成功了。
等她改完图后,一股疲惫席卷上身体,她仔细收好设计图,然后胡乱往后一倒。
身后是棉被,她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睁大了眼,睡意如潮水褪去。
她转身,月光下,棉被里躺着的是那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我是在做梦?”她轻声呢喃,“我就这么想他?”
算了,先睡觉吧。
她打了个哈欠,又倒了下去。
然后——
“醒醒,陆沉舟,你给我解释下,”她面无表情地揪着他的耳朵,“你怎么会在我被窝里?”
几分钟后,捏着一把钱,她打着哈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明天去师部医院?你拿到指标了?”
不是说营级以上干部,或者立了军工才可以去师部医院住院吗?
他这是干啥去了?
陆沉舟眼皮耷拉着:“媳妇儿,我们先睡吧,我三天没睡觉了。”
“行吧,睡吧。”她也三天没睡好了,困得很,压根没听清他叫自己什么。
看了一圈没别的地方了,她让了点位置:“你一半我一半,不要越界。”
两人倒下,很快沉沉睡去。
林晚霜是被刀搅般的疼痛惊醒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伴随着疼痛一股热流用下身涌出。
混沌的大脑立刻清醒:来了!都二十多天了,她都忘了的流量终于到账了!
一看时间这是上午十点。
可是她没有换的裤子,她也没有准备迎接流量的东西。
她猛地坐起身,却听到身下传来一声闷哼。
来不及思考自己怎么会趴在陆沉舟身上睡觉,她一攫住陆沉舟的手,将他推醒。
“怎么了?”男人还未完全清醒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在轻轻刮蹭耳膜。
“陆沉舟!”她发现陆父和陆星野都在房间,只能贴近他的耳朵,“来了,我的月事来了!”
陆沉舟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突然低下头,看着自己大腿根部。
那里的衣服上,有一滩新鲜的血液。
他抬头,发现弟弟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猛然起身,他将身上的女人团抱着往楼层的公共厕所走去。
一路上遇到病人,家属还有医护人员。所有人都用奇怪地眼神盯着他们。
陆沉舟越走越快,快步到了厕所门口,把她放下来。
同一时间。
陆父病房外。
一群人指指戳戳,声音越来越大。
一个大妈探头进来问陆星野:“刚刚那个被男人抱着去上厕所的女人是你嫂子吧?她咋上个厕所还要男人抱?”
陆星野还没回答,一群人七嘴八舌就说上了——
“现在的年轻女同志太娇气了,是哪家的?这样光天化日的做羞死人的事,应该被举报!”
陆父听到“举报”两字,手指猛地一颤。
“什么呀,你们在乱说,我刚刚可是看到了,女同志裤子上有血。这屋的女同志不是孕妇吗?会不会是照顾病人太累所以……”
“啊!是孕妇在流血!?”
“孩子还保得住吗?我看她还没显怀,这下……”
“小同志,你还不快去找医生给你嫂子看看!”
陆父已经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他铁青着脸色看着陆星野:“快!快扶我过去,你嫂子的肚子不能有事!”
就在陆父急匆匆往厕所赶的时候。
厕所隔间里,林晚霜脱下裤子绝望地发现,量很大,全湿透了。
这是肯定不能出门的。
她强忍着不适穿上最外面的棉裤,慢慢挪到门口,见没有人看,赶紧拉着陆沉舟去一边拐角说话。
“我的裤子全部脏了不能穿了,我宿舍里有换洗的裤子,还有剪好洗干净的棉布。都在床底下的布袋子里。”
“算了,你连布袋子一起拿过来吧,这次月事量太大了,我怕……”
“月事?”陆父的声音突然响起,“沉舟媳妇儿,你不是怀孕吗?怎么会来月事?”
林晚霜愕然转身,却见身后的陆父脸色铁青地看着她。
片刻后,病房。
“所以你们压根没同房?”陆父攥着搪瓷杯的手指用力,杯中水漾了出来,他却压根感觉到烫,只把这话又重复了一遍。
“是,但是晚霜她失忆了,她不确定有没有和我同房,”陆沉舟解释道,“这主要怪我。”
陆父压根不看他,只盯着林晚霜:“丫头,你是黄花大闺女。是不是?”
林晚霜叹气:“对不起,爸,我真的不是有意想骗你。”
“离婚吧,”陆父闭了眼睛,“你们离婚吧。”
这一句话如同响雷,炸的林晚霜和陆沉舟都是一怔。
“丫头,你有本事,我们不能拖累你,”陆父快速说,“而且,我和沉舟他妈都以为我们有孙子了。丫头,无论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们家都不会再接受你。离婚吧。”
林晚霜怔住,她脑海中一时闪过万千思绪。
离婚好吗?
离婚后,她将不再受到陆家成分影响,而且赵华老师想把他儿子介绍给她。
她之前不离婚是因为离婚后无处可去。现在很明显,连部应该是愿意要她的。
可是之后呢?
她能在边疆安稳一辈子吗?
林少的事就如同一把达摩克斯之剑始终悬在头上。他现在伸不过来的手,不代表永远伸不过来。
无论有没有原主的情书,她都被卷进了陆家这场纷争。
她根本无处可避。
边疆的生活是她积蓄力量反击的关键。和陆沉舟的联盟也绝不能断。
只能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把这些人,这些事全部解决以后。
她才有机会获得真正地自由。
“我不想离婚。”她说。
“我不会离婚。”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外对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爸,我失忆前的事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这些日子的相处你们肯定也发现了我和之前的不同,这些是装不出来的。”
“现在的我,很确定我离不开他。无论我是成了作家还是研究员,我都不觉得你们是累赘。爸,我们是一家人,请你再相信我一次可以吗?”
她是真的离不开陆沉舟,没了他,她去哪儿找这样的天选盟友?脑子好使,做事果断,能力超群。
在没有彻底弄清楚原主还有多少麻烦,没有彻底解决原主留下的麻烦之前。她决定单方面和陆沉舟焊死。
至于陆沉舟会不会厌恶?
首先她没有说自己喜欢他,其次他们本来早就达成了共识,她还答应陪他一起报杀母之仇了。
“爸,我不会离婚。我是真的喜欢现在的她。”陆沉舟一脸真挚地说。
林晚霜差点忍不住要给他鼓掌。我去,影帝啊!就这演技,她要不是当事人她都要信了。
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瞧瞧人家之所以比她成功是因为人家比她更豁得出去。
为了大事,可以说出喜欢她。太了不起了。
“至于孩子,等时间合适,我们家情况也稳定了。我会要的。”陆沉舟非常认真地说,“爸,相信我,现在不合适要孩子。”
林晚霜内心疯狂给他鼓掌:瞧瞧他说的多好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要等时间合适和她生孩子呢。
只有她知道,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就会离婚,然后他去找个合适的女人结婚生孩子。
想到不久前他还认真地请教她战略性沟通技巧和要点,而现在他竟然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想到自己光一个承重轴结构设计图已经改了31次,她感到了嫉妒,那种学渣对学霸从骨子里的嫉妒。
迟早有一天我和你们这些学习能力强的牲口拼了!
陆父叹了口气,问她:“你真的不想和沉舟离婚?和我们脱离关系,你会有更好的人生。”
那首先得她能活下去啊!单打独斗应对未知的敌人,她的胜算没那么高!
林晚霜想到这里,挑衅地看了眼陆沉舟:呵。就让她这个老师来给他上一课,看看什么才是顶级的说话技巧吧。
想到这里,她跪下去,悄悄用手掐了把大腿:“爸,我真的爱沉舟,我没他会死的。我来边疆全是为了他,爸,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陆沉舟整个人僵住,从她的第一句话起,他的耳朵,脸,飞速涨红。
一瞬间他只能听到她的说话声,还有他血脉偾张地声音。
“她爱我”“她说没我会死”“她是为了我才来边疆”“她为我下跪”“她好爱我”……
他的脑海里循环着这些话,手心全是汗,心里炸开大片大片的烟花。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想,他可以为她去死。
他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他想亲她,想和她一起睡,想和她生一堆孩子,想一辈子,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他忍不住上前将她拉起来,抱住她。
林晚霜很懵逼地被他抱紧,然后她快速反应了过来。
陆沉舟的意思是,他会努力加油尽快解决问题,好早日还她自由。
现在抱她是跟她pk演技?
这她能输?
林晚霜抬起手,死死将他拥紧:“我相信你,你说的一切我都信!”
“爸,”陆星野感动极了,“爸,你看哥和嫂子,你就别拆散他们好吗?嫂子现在是真的变了,而且她和哥那么相爱。”
陆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叹了口气:“我不管了,你们既然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沉舟,你还不快点带你媳妇去处理下?她今天还去不去实验室了?”
假孕危机最终就以这样虚惊一场平滑的过去了。
林晚霜换下脏裤子仍旧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换下来的脏衣服只能先放在盆里晚上回来洗。
血渍其实最好用冷水,只是她现在要少碰冷水。
林晚霜一边往实验室走,一边开始琢磨温水洗了有残留痕迹该怎么遮掩。
进了实验室,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昨晚她最后一次画的承重轴设计图果然过了关,李安民看着她一脸严肃:“虽然你完成了一个不错的设计,但你不能因此骄傲。你今天把你设计的三个机械的连杆结构画出来再下班吧。”
三个连杆结构画到晚上十一点才勉强通过。
林晚霜拿着手电筒一边往宿舍走,今天陆沉舟和她说好晚上他守夜,不用她去医院了。
等回到宿舍,同屋的朱盼娣早已睡了。
林晚霜蹲下身准备去拖床下的盆,却发现拖了个空。
她一下子傻了,她的脏裤子呢?她那么多条换下来的脏裤子呢?
这年头不会有人穷到连这样的裤子都偷吧?
她立刻起身寻找,却在床上看到一张折叠好的纸。
她展开,打开手电筒看了眼。
【晚霜,你现在不适合碰冷水,我把脏衣服都洗了晾在阳台,另,阳台上晾着的棉布条是按你做的方法新制的。我也洗了用开水烫过了,记得及时收起。下午有车去师部,我带爸过去了。星野不能久留,已送回102排,你有事打电话到师部。】
她心头一惊,立刻去阳台上。
只见夜风中,晾衣绳上晒满了她的脏裤子和棉布条。
“他居然给我洗裤子?”她的脸腾的红了,“完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快当真了。以后离了婚,我还能看上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