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出了问题,你就去找张墨坤赔,”陆沉舟直接把兄弟卖了,“放心,他肯定会赔。”
赵铁柱眼珠子转了转,他隐约猜出张墨坤大概不光是陆沉舟领导这么简单。但既然有人兜底了,他也很光棍,立刻帮忙把石头抬起来放后座。
六块长石头全部放好,车轮已经被压的往黄沙里陷进去了大半。赵铁柱非常光棍的往副驾驶上一蹿,等着看好戏。
林晚霜有些担心,她知道陆沉舟想干什么。
力学中动量和压强的平衡原理:速度越慢,压强越大。
想要不让黄沙进入车内,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车在戈壁滩上“飘”起来。
飘起来的方法听起来也很简单:起步要尽量柔,但稳住油门后,就需要立刻提速,全程保持高速行驶的状态下,拐弯平稳丝滑。
可是这在现代的高速路上尚且难做到,更别提开着六十年代性能远比不上后世的车,在戈壁滩上。
而且他们过来这一路,她在有实时导航的情况也多次急转弯避开障碍。当时她最高也就开到80迈,可现在陆沉舟要这么干,他最低都得开到80。
但现在木已成舟,她只能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放心吧,我这样开习惯了。”陆沉舟接收到她的眼神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向驾驶座。
“他这是,把我当陆星野了?”按捺下心头的异样,她摇了摇头,上了后座。
“抓好门,我要开车了。”他利落的点火启动车辆,对着后座的林晚霜说了一声。
现在的车可没有安全带这种东西,车顶上也没有拉手,林晚霜知道车速一旦飙起来如果不拉稳车门,固定好自己,搞不好会从没关的那边甩出去。
“我抓好了,”林晚霜说完,突然脱下外套,解开腰间缠着的布料递给赵铁柱,“赵连长,麻烦你把我捆在座位上。”
为了安全,她坐在左后方,长条风棱石在她脚下,她觉得还是手动做个安全带更保险,不然万一磕在石头上也不好。
“我来,”陆沉舟接过布料,挂了空档直接推门下车,在车辆的轰鸣声中,将林晚霜结结实实捆在了后座上,“放心,我很有经验。”
努力忽略这诡异的情景,林晚霜别开头不去看他:“快点,好了没。快走吧。”
赵铁柱扒着椅子往后看,笑得一脸□□:“哎哟,你们平时也这么玩?这手法,啧啧啧。我是不是不该在车里?”
陆沉舟很快捆好她,为她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上,手动挂档,然后轻点油门。
“哎哟我去,你这是报复啊!”赵铁柱被惯性扔进了座椅里,“对我的车好点,一上来就这么快,它受不了。”
开着一边车门在六十年代的戈壁滩上飚到110迈是个什么概念?林晚霜谢绝采访,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被风吹的变形了。
车辆灵活的穿梭在戈壁滩上,时而一个轻巧的转弯,时而丝滑的避开障碍。
原本过来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现在楞在二十五分钟之内回到了起点。
车停下的时候,赵铁柱还在发懵。
陆沉舟下车检查了车辆的情况,发现只是有些轻微的进沙顿时松了口气,他先给林晚霜解开束缚,又招呼赵铁柱:“下车搬东西吧,等会儿我帮你把车拆开处理下,你这车里头还有点进水。”
赵铁柱顿时想到大前天这车的确去帮后勤去河边拉了批物资。他摸了摸鼻子,定了定神,开门下车,却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腿,抖的太厉害了。
谁能懂他啊,无数次看到自己马上要撞车了下一秒又活过来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今天就见了十几次。
“沉舟啊,”陆父听到动静,赶紧钻出地窝子,“啥时候吃晚饭啊?我饿了。”
林晚霜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六点了。
边疆黑的晚,要立冬以后下午六点才会开始天黑,其余季节都在八点左右。
“还不急啊老爷子,”赵铁柱咬了咬舌尖,拍了下自己还在微颤的大腿,“咱们这边要在七点多才下工,下了工会有人敲锣喊开饭,打了饭就可以回家歇着了。”
“哥,刚刚王排长让人送了柴火,我点燃了烘地,还顺便去领了今天份例的水烧开了。”陆星野一脸灰的从地窝子里钻出来,袖子挽的老高。
“沉舟啊,你能不能和王排长说说,这水一个人一天才两碗根本不够,水也不好。黄黄的,一股子味儿。烧开了都不好喝。”陆父这辈子受的委屈加起来都没这段时间多。今天看到陆星野领回来的水之后他这委屈可算是终于按捺不住了。
“大戈壁就这样,缺水,缺粮,啥都缺,”陆沉舟看着陆父,“所有人都这样,爸,我们得赶紧把石头搬进去布置成床。不然晚上就得贴地睡了。”
陆父听到这话,忍不住往身后的地窝子看了一眼,赶紧让开路:“那快点吧,这样的地方贴地睡一宿,哪能成呢。”
陆星野闻言赶紧钻回地窝子,开始收拾火堆,给哥哥腾地。
林晚霜跟着进去,然而她很快发现,陆沉舟对地窝子里的规划非常合理,而里头空间本就不大,他和赵铁柱两个大高个儿扛着石头做床,她压根儿帮不上忙。
想了一下她干脆带着陆星野去找树枝,到时候放石头上勉强做个骨架。
看到林晚霜和陆星野出来,陆父想了想杵着棍子就跟上了。
“沉舟媳妇儿,爸有个事跟你商量,”或许是赵连长和王排长的看重让他心头有了顾忌,他现在说话客气多了,“你看,能不能别让星野去厨房?”
“爸想星野去哪儿?”按下旁边张口就要喷火的陆星野,林晚霜尽量温婉地说话。
“我打听过了,人家七八岁的大孩子都在开荒排没正式工作,”陆父说着越发觉得自己有理,“星野这么小,传出去人家说我们搞特权,我们本来就是下放人员。这样会招祸的。”
“爸!”林晚霜提高了声音,“之前做这个工作的人调到其他地方去了,因为队上识字的人太少,所以一直空了两三个月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只能让张子枫同志兼一下,星野之所以能拿到这份工作,除了那30斤肉干,更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认字,会写字。”
“那也不能!”陆父气急了,“做好事是不能求回报的。星野如果做了这个工作,他以后就会认为做什么都要和别人做交换。这对他的成长极为不利!”
“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林晚霜突然扬声道,“请爸教我,这是什么意思?”
陆父如同被扼住脖子的鸭般瞬间失了声。
林晚霜说的话出自《吕氏春秋》说的是孔子的一个学生在国外赎回了一个鲁国奴隶,按照鲁国的法律,他可以在回到鲁国后去找官府报销赎金。可是这个学生却认为他是发自内心做善事,不求回报。
结果孔子知道后很生气的说了这番话,意思是他一个“善举”会造成鲁国其余人遇到这种事后不再赎人。因为他把道德标准立的太高,如果赎人后再去拿钱,其他人就会被视为道德有瑕疵。
后来孔子又有一个学生救人后收下别人的重礼,孔子非常高兴地说,因为你收了礼,所以以后愿意救人的人会更多了,你这才是真正的善良。
陆父自幼习文,自然是通晓其中的典故。
“你这是狡辩,”最终他停住了脚步,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孔圣人说的话是有语境的,和我们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你说的不对。”
然而林晚霜没有回应也没有停下脚步,陆星野脚步顿了下,回头看了看陆父,最终一咬牙跟着林晚霜走了。
等林晚霜和陆星野抱着粗细不一的树枝和捡来的白桦树皮回到地窝子的时候,赵铁柱已经走了。
地窝子被分成了两个区域,扯了一根布绳,挂着几件衣服分隔开。
入门放着用沙土垒成的灶台,上面放着一口锅和一些调料。
衣服后面就是睡觉的地方,陆沉舟和王光明此刻就站在那里看着三张石床的雏形。
“陆同志,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文化人的脑子了。我在这戈壁滩上呆了七八年了,你说的那个地方我路过远远看过一眼,觉得有点奇怪,但压根就没往床上面想。”王光明对着风棱石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主要是我媳妇儿看的书多,她说这附近肯定有风棱石。”陆沉舟毫不居功,“王排长,除了做床,其实这石头也可以做点别的。地窝子的生活条件实在太差了,我怕一直住这样的地方,队员们身体健康会受到影响。”
王光明点头:“我们队员里患风湿,肺病,皮肤病的人太多了。我们也知道就是地窝子太潮的问题,但是没办法,解决不了。我明天就组织人手去搬这个风石头。尽快把床铺像你们这样垫高起来。”
林晚霜听到这里抱起地上的树枝树皮走了进去:“沉舟,我带了东西回来铺床,王排长也在啊。”
王光明目光立刻盯住她手里的东西,等看清后他惊讶地出声:“树枝?树皮?这不是柴火吗?铺床不硌?”
“王排长,这是搭床骨架用的,床体现在有了,没有骨架铺上稻草麦秸还是会贴地。砾石滩上有合适的风棱石,但是想要咱们全队都睡上这石头床就不能我们家全给占了。”林晚霜一边动手把树枝往两条石头中间横搭,一边说。
“这树枝树皮是不结实,但坏了咱们就拿去当柴火,再换新的,”她假装没看到王光明越来越亮的眼神,继续手头的事,“而且冬天还没来,外头日头还高,沙子都热的烫脚。我寻思多弄点热沙子,倒地窝子里吸潮,应该也是可以的。”
接着她又将小智提供的一些方法转化成生活性语言,一点点说出来。
“白天在沙子上暴晒稻草,芦苇,杀虫。烧灶的时候多烧点鹅卵石晚上打饭的时候发下去放被窝里。用热沙子除湿,草木灰和黄泥水涂抹土窝子里头,可以增加保暖性,”王光明越听越兴奋,“我现在才知道读书是真特么的有用啊!”
林晚霜见他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又补充道:“咱们除了种粮外,像薄荷,苦蒿这样的植物看到了也带回来种好。以后发给大家挂门口,就可以驱虫和净化空气。”
王光明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记下了。等小褚回来,我让他把这些写出来上报到连部,为你请功。”
“小褚?储一恒吗?”林晚霜忍不住好奇,现在七点多了,三点从连部出发,到现在还没到?
王光明立刻点头:“林作家也认识小褚?哎呀,我让他和张子枫去接你们,不认识才怪!不过他们怎么这么慢?这都快四个小时了,爬也该爬回来了!”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铜锣的声音“下工了,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