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急了:“你们不能这样?”
陆父也颤巍巍扶着树站了起来:“同志,我们真的只是装了一些吃的用的。没有脏物。”
陆沉舟后退一步,戒备的看着四周。
林晚霜上前一步拦在中年人面前,扯起嗓子就是一声嚎:“我冤啊!”
所有人都是一怔,就连陆沉舟都愣住了。
“我祖上八辈贫农,根苗正红。我男人在部队做连长,屡立战功!”她开头先定调,“就是我公公他们阶层不太好,但是这出生又不是自己能选的。”
红色地主这个绝不能说,他们现在还在T市,也不知道暗中有多少人在窥视。
然而就她说的这几句,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真的假的?她是贫农?她男人是当兵的?”
“假的吧!组织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要是真的能来这里?”
“那也不一定,可能是得罪什么人了。”
“问题是,当着知青委干事的面,她敢说假话吗?”
一时间议论纷纷,中年人的两个手下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还要不要上去开包检查。
中年人眯了眯眼,示意再看看情况。
“然而,我男人思想觉悟高,他觉得边疆需要人去建设。所以自愿退伍和我们一起下放,不瞒大家,我也是读过初中,深知“为人民服务,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我丈夫的言行深刻的影响教育了我,因此我毅然放弃留在娘家的机会,和他们一起去边疆搞建设。”
“哗——”
经典的语录配上正气凛然的话语,一瞬间让这些本就满怀理想的知青们感到了深深的动容。
陆父疑惑的张了张口,他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陆星野嘴巴张的老大,看林晚霜跟看怪物一样。
陆沉舟防备的姿势慢慢松懈,他在心里感叹:又学到了一招!
“哼!你可真会说,”中年男人看情况不对,立刻出声,“但是你再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你们用皮包的事实。”
这句话一出有人立刻反应过来了,是啊。他们不是在说皮包的事嘛?怎么就被这女人几句话扯别的地方去了?
“领导,开包检查吧!”
“是啊,不管有没有问题,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开包检查最公平了!”
陆父和陆星野立刻紧张起来,他们包里可装了不少好东西,光是肉干都有大几十斤。这要一开包不得全玩完?
然而陆沉舟已经完全放松了: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完全落入他媳妇儿的节奏了。
“我完全同意开包检查。”林晚霜大声说,“但我认为只检查我们的包,这是给我们扣帽子!家庭成分我们无法决定,但对组织的纯洁绝不能被玷污!”
“我请求组织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对我们这样的弱势群体给予更多关爱和帮助。毕竟我们也想和大家一样用上布包,但割委会来我们家当着全镇人的面,搜的干干净净。这皮子是新鲜的,是实在装东西的包了,我男人冒险去山上弄的。”
这番话一出,局面又一变——
“割委会去抄过家了啊。那肯定不会剩下啥好东西了。”
“连做包袱的布都没了,真惨。”
“你们看那小孩,他那个包袱皮全是补丁,看来还连我们都比不上。”
“他们的衣服看起来也不干净,好多补丁啊,一看就不暖和。”
“我就说,他们一看就不像坏人。”
陆父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缝的歪七扭八的棉袄面子,这才明白好好的袄子为啥林晚霜非得搞成这德行。
他当时还很不满意,觉得不体面。现在看来这是儿媳妇早有准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林晚霜把棉袄表面缝了几层布头,不仅是为了伪装,更是为了多带点布头过去边疆。
这些布头现在看起来脏兮兮破破烂烂,那是她故意弄的。
等到了下放的地方拆下来洗一洗,又是好布头。
“这不是被逼到绝境,谁会为了做个装东西的包,去山上和野猪对上啊,”她还在哭诉,“就这样,这皮子也用不了两回。你们看,这针脚粗的,这皮子都没硝好。”
她转向中年人,满脸希冀:“领导,检查完我们都包没问题的话,能不能随便给点布料?我怕这皮子在路上不要几天,就烂了臭了。”
中年男人脸色扭曲,他上前一步,想看清皮包的针脚。
林晚霜赶紧催促陆沉舟:“当家的,快点,这么多人看着呢,领导愿意拿布和咱们家换这两个皮子包,你快点卸下来,把东西倒出来。领导说话算数,布肯定马上就拿来。”
中年人脚步一顿,狐疑地看着他们。
陆沉舟很配合的立刻上前将包摘下来:“领导,太感谢您了。”
他动作轻松,看上去那包虽然鼓,却是不重。
中年人后退一步,避开他递过来的包:“这里头装了什么?怎么轻飘飘的?”
哪里轻了?
陆父和陆星野都是茫然,那包明明重的他们抬都抬不动。
林晚霜立刻说:“衣服啊,我婆婆没了,我是新媳妇不太会收拾,好不容易强塞进去了。其实里头也没多少东西,所以麻烦主任您等会儿找几个大娘规整规整。”
她喜滋滋的算计着:“两个皮子包换两个布包,您在让人帮忙拾掇拾掇,一个布包应该就能把我们都家当都放下了,再白赚您一个布包留着去边疆用。嘿嘿。”
中年人此时已经看清,这皮子果然是新制的,有股子难闻的臭肉味,针脚也很粗糙,他不由得嫌弃起来。
“我可没说用布和你换,”此时听到她明晃晃的算计,他立刻说,“我们这种贫苦大众,还是用粗布合适,皮子包太腐败了,影响不好。”
“主任,您放心,这皮子就算去找老匠人再硝也不合适,所以不会让人觉得您腐败的。您把它当块肉拿回家煮了吃就行。”她急了,那模样恨不得现在就给他腾包。
“用布料换野猪皮吃?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中年人确定这女人已经想布料想的发疯了。
他有多余的布拿去换肥肉吃不好吗?换一块野猪皮?
他立刻后退:“你们一家快上车,别耽误大家时间。”
陆父没想到一场风波就这样化解了,他担心夜长梦多,立刻起身就要上车。
陆星野赶紧跟上。
中年人看陆父如此心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林晚霜发现不对,立刻又扬声对知青们说:“大家有没有愿意拿布和我换皮子的?我不挑,只需要帮我把皮子包里的东西,腾到布包里就行。”
中年人松了口气:这家人合着还想用破皮子坑人家布呢。
但又不是坑他的,谁要是犯傻去换,他也不会拦。
车上的知青们都是一怔,这吃瓜要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陆沉舟立刻跟上,两手各拎着个包,往车上放:“一个布包换两个皮子包也行,只要能帮忙腾放好。”
陆父快吓死了,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棍子,真怕有人来换。
林晚霜跟着来了句:“一个布包加一块桌子大的布才可以换。咱们得多囤点布去边疆,大家帮帮忙吧。”
知青们都避开脸去,谁也不敢搭理她。
他们是有理想有热血的青年,他们也很同情这家人居然连个布包都拿不出来,但他们不是傻子。
用自己结实的布包去换一个只能用几天就可能会烂了发臭的皮子包?
开玩笑吧。
看所有人都上了车,中年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正要上去。却见陆父神态放松,仿佛并不在意无人和他们换布包的事。
他立刻停下脚步,往卡车后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