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人呢?”
果然,刚接通就是毫不客气地质问。
“……管理系统的进度汇报会,刚结束,信标测试也通知他们尽快安排了。”贺朝避重就轻道。
“这种的打个电话的事情,你……算了,你赶紧回,现在不只是硬装验收报告的事,幕墙玻璃、安保设备和管理系统的采购价都超出当前市场价,两边集团现在质疑整个采购流程,要启动专项审计,我爸刚来电话给我一顿痛批,周一例会前如果我们不能把情况说明和应对预案拿出来,宏成这边以后的财务审批就得全部走集团流程。昭亭没通知你?”周秉言语速虽快,但还是压住火气给贺朝讲明事情的紧迫。
贺朝立刻从宏成代表不依不饶的态度,联想到周叔训人时暴躁的样子,瞬间汗流浃背,“暂时还没有,我马上就回。”他赶紧发动车子。
“财务和法务已经等在会议室了……”
还不等和周秉言通话结束,手机提示又有新来电,是贺海平。
贺朝顿时头皮发麻,连忙给周秉言说:“我这也离挨骂不远了……”
事实上,和周宏成的严厉火爆不同,贺海平脾气温和内敛,似乎对超预算的事情早有预料,他反而是嘱咐贺朝灵活处理这件事,重点虽然放在品牌口碑上,但是也要理解业主方对成本控制的执念,昭亭的例会改在周二,叫贺朝不要着急,时间上不会有冲突。
这一通看似关怀的电话不但没有安慰到贺朝,反而让他压力更甚。
老头,尽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该应对的问题一个解决方案也不给。
的低气压,还是战战兢兢上前提醒,“老板,云序那边的汇报,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贺朝下意识看一眼手表,疲惫地吩咐,“开线上会议。”
线上会议很快开始,摄像头并未开启,占据屏幕的是带着无聊几何图案背景的PPT。
终于轮到【智能定价系统】模块,陶冶语速飞快,声音被电子解码后再被传输过来变得格外冷硬,一点没有此前温和羞赧小同学的影子。
陶冶汇报到一半,声音骤停,对面有别人在说话,但隔得远听不真切,然后就听陶冶重新开口,“抱歉贺总,接口有点问题,我去处理一下,后续昊哥给您继续。”
不等贺朝说话,陶冶的头像直接跳出,贺朝感觉内心绷到极致的弦彻底断开,脑中只余一片铮鸣。
为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
他被这巨大的回响震得额头青筋直跳。不等张昊说话,他就开口说道,“看来陶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么我现在过来,有什么问题也好当面沟通。”
他带着一种负气式的探究直接驱车赶往云序办公楼。
他不喜欢做一个被动等待的人。
贺朝一味只沉浸在连日冷遇所带来的巨大落差里,完全没意识到正是自己追加的需求和严苛的上线周期,成为对方疲于奔命的源头。
直到贺朝推开云序办公室玻璃门的时候,这一股饱胀的怨怼才被一股怪味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还没踏进办公区,尽管新风系统卖力工作,但众多人长时间待在封闭环境中,人体的汗味混杂食物残羹的油腻,发酵出一股让贺朝难以忍受的气味。
但一定要直面陶冶的冲动驱使着他麻木地往里走。
办公区灯火通明,键盘敲击的咔哒声中交杂着低促讨论的人声,每个人都专注在自己眼前具体的工作中,甚至没有人分神多看突然闯入的贺朝一眼。
他目光逡巡,很快就锁定到自己要找的人。
陶冶站在另一人工位旁,手指戳在电脑屏幕上,用力到显示器支架都在轻微摇晃,说话语速比刚刚在线上会议里还要快,“……这不是接口问题,这个权重系数和方案里对不上,这样写短时内刷新的价格跳变幅度会超出预设的区间,用户可能会有被杀熟或者歧视的感觉,这一块都要重写!”
肩胛骨的形状随着他的动作在后背皱巴巴的布料下若隐若现,仅是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他正处在暴躁的边缘。
突然,有个年轻员工仰天一声哀号瘫进椅子里,“我艹啊,又报错!这需求到底谁踏马拍脑袋想的?实时动态定价,听着牛逼轰轰,实现起来真跟见了鬼一样抽象……数据源动不动就死给你看,这个算法,整得我头皮发麻……我真的,我三天都在做梦报错……”
“谁还不是呢?梦里全是参数……”他的同桌随口接话,但眼睛还是盯在屏幕上,“真是甲方张张嘴,乙方跑断腿。最绝的就是这个上线时间……我看小陶啊,最惨,核心算法都是他扛,加人都没法加!”
贺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刚刚那点鼓胀的迫切感突然就泄了气。
陶冶似有所感,猛地转过头,办公区冷调的光愈发照得他面色苍白,糟乱的刘海下眼皮浮肿,原本透亮的眼珠现在布满血丝。
他看到贺朝时,先明显怔了一下,脸上猝不及防显露出惊讶和困惑,随后竟然呈现出更多的烦躁。
贺朝仿佛听见他不耐烦地对自己说“你怎么来了”。
贺朝愣怔间,陶冶已经反应过来,他快速走向贺朝,同时硬生生挤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贺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当面确认吗?”
贺朝看他强打精神面对自己,先前所有的猜疑、委屈和愤懑都全部消融,他头脑一瞬间空白,“我……我来……”
我来看看你。
他想这样说,但这不仅是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更因他此前莫名其妙的情绪而让他有些无地自容。
周围已经有目光随着陶冶的靠近而关注到这里。
贺朝头一次因为他人的注目而感到强烈的不自在,他只想趁还没有更多人发现他之前赶紧离开这里。
“我路过,随便看看,你们先忙,我不打搅了。”
说罢,他脚步仓皇的离开,完全没顾得上看陶冶的满脸困惑。
贺朝回到车里,忘了开空调,车内空气也逐渐变得浑浊,但是他恍然未觉的靠在椅背里。
心神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唤回,定睛一看,是张昊。
“贺总,您这边是有什么急事吗?听小陶说您刚刚已经来过了。”
贺朝捏捏眉心,没有做表面的客套,“上线节奏,你们看是不是能拆分一下,第一阶段先上核心部分,第二部分再上剩余,你们看这样团队压力是不是……稍微轻松一点?”
这是此前被他强力否决的方案。
“啊……可以啊!”张昊并没有深究是什么让贺朝改变主意,非常兴奋地做出回应,“下周我们会根据这一版上线节奏重新输出一套优先级,周一准时发送到您邮箱!”张昊似乎生怕贺朝反悔,急切地把后续工作安排都一股脑说给贺朝听。
“可以。”
“那今天的进度汇报……”
“你就连同周报一起发邮箱就行,有问题我再联系你。另外,渡月庐的信标检测,下周内需要完成,对接人你联系小汪安排。”随着疲惫一同回笼的还有职业本能,他顺势把下午例会中和云序相关的工作一起安排过去。
“好的,没问题!多谢贺总体谅。”
挂断电话后,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还需要做点什么,但又茫茫然感到无计可施,手机的屏幕被他来来回回划拉了好几轮,直到手指不经意点开外卖软件。
开屏广告突然把他的灵感点亮,他思索几秒,输入关键词:养生、滋补、提神,快速下单了许多昂贵的海鲜粥、汤品和水果拼盘。
最后在收货人那一栏,他删掉自动读取的“贺”字,改成了“渡月庐项目组”
这是第一次,贺朝在给予的时候,藏起自己的名字。
贺朝还没来得及多愁善感,周秉言的电话就打进来,贺朝顿感不妙。
“你他妈人呢?”
果然,刚接通就是毫不客气地质问。
“……管理系统的进度汇报会,刚结束,信标测试也通知他们尽快安排了。”贺朝避重就轻道。
“这种的打个电话的事情,你……算了,你赶紧回,现在不只是硬装验收报告的事,幕墙玻璃、安保设备和管理系统的采购价都超出当前市场价,两边集团现在质疑整个采购流程,要启动专项审计,我爸刚来电话给我一顿痛批,周一例会前如果我们不能把情况说明和应对预案拿出来,宏成这边以后的财务审批就得全部走集团流程。昭亭没通知你?”周秉言语速虽快,但还是压住火气给贺朝讲明事情的紧迫。
贺朝立刻从宏成代表不依不饶的态度,联想到周叔训人时暴躁的样子,瞬间汗流浃背,“暂时还没有,我马上就回。”他赶紧发动车子。
“财务和法务已经等在会议室了……”
还不等和周秉言通话结束,手机提示又有新来电,是贺海平。
贺朝顿时头皮发麻,连忙给周秉言说:“我这也离挨骂不远了……”
事实上,和周宏成的严厉火爆不同,贺海平脾气温和内敛,似乎对超预算的事情早有预料,他反而是嘱咐贺朝灵活处理这件事,重点虽然放在品牌口碑上,但是也要理解业主方对成本控制的执念,昭亭的例会改在周二,叫贺朝不要着急,时间上不会有冲突。
这一通看似关怀的电话不但没有安慰到贺朝,反而让他压力更甚。
老头,尽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该应对的问题一个解决方案也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