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哲一眼瞥见一辆显眼的跑车,笑着用胳膊碰了碰万若宝:“诶,这不贺朝那辆骚包的小牛?”
“昭亭那个二世祖吗?怎么这车还有什么说法吗?”万若宝好奇问。
章哲嗤笑一声,“就这车,改的花里胡哨,改装钱够再买一辆的了,之前,阿言还嘲笑他,要不要把二维码贴上去,姑娘一扫就能加他微信,更适合泡妞!”
“嘴真损……”
这不过随口几句调侃,不仅勾勒出无形的壁垒,也刻画出贺朝玩世不恭的嘴脸。
而“泡妞”两个字,被万若竹在心里恶毒地替换成了“泡陶冶”。
章哲开车,万若宝自然坐在副驾。
万父万母坐进后座,空间顿时显得有些局促。
万若竹对上自己母亲的眼色,再次肯定自己在这个家的尴尬地位。
她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我忽然想起约了朋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说罢砰地关上车门,狼狈地挣脱出这不属于她的牢笼。
她游走在这片奢华虚伪的街区,直到一扇哑光黑铜门出现在眼前。
那扇门被推开。
贺朝和陶冶先后从里面出来。
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贺朝甚至极其自然的虚扶过陶冶的后腰,似乎想替他格挡一下根本不存在的关门的惯性。
陶冶脚步微顿,但并没有躲开。
万若竹猛地后退一步,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她看着两人说笑着走向停车场方向,过马路时,贺朝甚至下意识地换到了车流来的一侧。
晚风一吹,她打了个不合时宜的寒战。
她觉得这世界荒谬又悲凉。
而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隔绝在所有“圆满”之外。
线条张扬的Huracán低沉地轰鸣一声,最后停在老旧的弄堂口。
贺朝手搭在方向盘上,状似随意地看了眼窗外。
“这地方晚上光线是不是不太好?你一个人住这里,能行吗?”
陶冶解安全带的动作流畅,嘴角还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语气却平静无波:“也不是,我和同学合租,互相有个照应。”
表演得太久他有些累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贺朝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陶冶侧脸上。
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陶冶的表情好像是在笑,但是又朦胧地看不真切,这种虚幻甚至和光线无关。
就像云雾后泛起毛边的月亮。
“陶冶,我发现你有个习惯……”贺朝像是有些困惑,“你笑的时候,嘴角会弯起来,但眼睛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凭着本能组织出一句莫名其妙的形容。
说着,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抚过陶冶眼尾,像是要拨开那团迷蒙的雾气。
陶冶被伸到面前的手惊吓到,条件反射的向后猛然缩进椅背里,同时抬手格挡开对方越界的试探,心跳急剧加速。
他瞬间从这句抽象的描述里自省出了巨大的破绽,心下一慌,便脱口而出:
“贺总这是什么意思?笑还需要有什么声音吗?”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只有受惊的猎物才会如此色厉内荏。
马上,他垂下眼,挂起温和又略带羞涩的笑容,“我的意思是……你观察真仔细。可能是我今天有点紧张吧。”
语速稍快,说完还偷偷抬眼观察贺朝的反应。
贺朝的疑惑未退,但眼里更多的是对自己唐突举动的一丝懊恼,他犹豫是不是需要缓和一下气氛。
陶冶看他神色犹疑,但自己破碎的面具再用下去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他选择立刻撤退。
“今天谢谢了,晚餐很好吃。”一边说,陶冶一边伸手去开车门,动作流畅自然。
在下车前,他扶着车门,回过头——
在完成“适当满足”后,需要进行一次“预期管理”。
“下次……我请您喝咖啡,店里有一支新豆子,挺特别的,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
眼神里还带着含蓄的期待。
“好啊……”
贺朝果然欣然同意,侧面倾过身体似乎想再确认一下陶冶的羞赧,不过狭窄的驾驶座限制了他的动作。
最终,两人都没有提起那把雨伞,也没有说起这顿晚餐的由来。
仿佛这就是两个互有好感的年轻人,一次试探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