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咒灵通常散发的那种腐败、恶意、贪婪的气息。而是一种……更绵长、更苦涩的,像是眼泪流干后剩下的咸涩,像是无数次希望落空后积攒的尘埃,又像是一个孩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遍遍问“为什么还不来”后,最终归于的死寂。
长生右眼绷带下的残缺六眼传来阵阵酸胀。
她被迫“看”到更多——空气里漂浮着淡金色的、丝线般的情绪碎片,它们无意识地游荡,碰到墙壁就弹开,碰到彼此就短暂纠缠,然后分开,继续漫无目的地飘。
这些都是“等待”的残渣。
儿科病房,游戏室,未完成的约定。
她大概能猜到这是什么了。
游戏室的门虚掩着,门板上用彩色油漆画着太阳、云朵和小鸟,只是如今漆皮剥落,图案支离破碎。
长生用棒球棒轻轻推开门。
“吱——”
门轴发出悠长而嘶哑的声音,像是在叹息。
房间里很暗,只有远处破碎的窗户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
借着那点光,长生看到了房间的轮廓——倒塌的积木桌,散落一地的塑料玩具零件,墙边靠着几个破旧的毛绒玩偶,其中一只泰迪熊少了只眼睛,棉花从眼眶里漏出来。
而在房间正中央,月光光斑的边缘,蜷缩着一个“东西”。
那不是一个成型的咒灵。
它没有四肢,没有五官,甚至没有固定的轮廓。它像一团半透明的、淡金色的雾气,又像一捧被小心拢在一起的、会发光的尘埃。
它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呼吸”——膨胀,收缩,再膨胀,再收缩。每一次收缩时,雾气中心会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不断旋转的、泪滴形状的结晶,散发着微弱但纯粹的光芒。
那就是它的核心,执念的结晶。
长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她作为“过怨咒灵”对执念的本能感知。
细碎的、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妈妈说了……下次打针不哭……就带我去游乐园……”
“爸爸……你说好陪我拼完这个飞船的……”
“姐姐……你说等我出院,就教我折纸鹤……”
“明天……明天一定会来的……”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好……”
孩子的呢喃,天真而固执的相信,在病痛和孤独中,紧紧攥着的那一点点微光般的承诺。然后,明天变成了无数个明天,承诺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只有这个房间,和这些被遗忘的约定。
最终,连孩子的生命也消散了。
但那份“等待”本身,那份“相信约定会被履行”的执念,却留了下来,年复一年,吸收着医院里类似的情绪,慢慢凝聚成了眼前这个……连“咒灵”都算不上的,纯粹的“执念聚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