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世界

身体很轻。

轻得像一团勉强维持形状的雾气，随时可被风吹散。

长生坐在废弃仓库的屋顶边缘，双脚悬空晃荡，白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一个小时了——从她在陌生的屋顶醒来，看着陌生的东京天空线，意识到那款该死的游戏没有“退出”按钮开始。

“我不是在做梦。”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也不是游戏。”

她眯起那只普通的湛蓝色左眼。

右眼——那只残缺六眼正被动吸收着海量信息——咒力残秽、情绪波动、时间的“褶皱”，还有无数条从每个人身上延伸出去的、纤细如蛛丝的“可能性”。

信息洪流灌入大脑，没有过滤，没有整理，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神经。

她痛得弯下腰，手指死死按住太阳穴。

【警告：六眼信息过载。建议开启适应性训练模块。】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没有情绪，只有提示。

“闭嘴。”长生咬着牙说。

提示消失了。

她深呼吸，试图用游戏里学到的技巧——集中注意力，建立信息筛选层，只接收必要的信号。这很难，比游戏里难一百倍。游戏里的六眼视角是清晰的、有序的数据面板，而现在，一切都是原始而狂暴的感官冲击。

十分钟后，她勉强建立了一道脆弱的过滤层。

信息流变得可控了一些。

她这才有空检视自己的状态。

低头看手心，皮肤下隐约有银白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时间之茧”留下的痕迹。

身体变小了——九岁左右，和游戏里最后牺牲时一样。白色长发，湛蓝色的左眼，以及……右眼处的空洞。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右边眼眶。

那只残缺的六眼，正以半激活状态感知着世界。

【状态面板】

【名称：长生】

【种族：特级过怨咒灵（时间系/执念锚定型）】

【存在稳定性：60%▼（每分钟自然下降0.001%）】

【咒力总量：■■■■■（理论值）/实际可用：约四级咒灵水平】

【术式：残缺六眼（右）、无下限术式（不稳定）、时间感知（被动）】

【当前任务：改写五条悟死亡命运（剩余时间：约11年）】

【系统版本：基础辅助模式（商城未解锁，客服未连接）】

“四级咒灵水平……”长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在游戏后期，她好歹能独立祓除二级咒灵。

而现在？她试着凝聚咒力，指尖只冒出一点微弱得可怜的白光，连当手电筒都嫌暗。

逆转时间的代价，真实得令人绝望。

她坐在那里，又发呆了半个小时。

大脑在缓慢处理现状：她通关了《好爸爸养成计划》，打出BE结局，逆转了时间。

然后她睡着了，醒来时就在2005年的东京，变成了游戏里的角色——不，比那更糟，她变成了“特级过怨咒灵”，一个理论上强大、实际上弱得可怜的残次品。

“要改变未来，得先活下去。”她对自己说，声音在风中飘散，“而且得靠近他。”

五条悟。

这个名字让她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在游戏里，她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才让那个男人的好感度爬到68，才让他默认“爸爸”这个称呼。

而现在，他还不认识她。

不，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2005年的五条悟，应该刚入学高专不久，还是那个嚣张肆意的“最强”少年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