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离下班还早。

她反复点开电脑里的项目文件，鼠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桌角那封折得方方正正的辞职信。

别拖了，就这样吧。徐依妍深吸一口气，起身拿起文件和辞职信，快步走向总经理办公室。站在门前，她犹豫了一秒，手指下意识地把辞职信抽到文件最底下，才抬手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门进去时，沈砚庭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双腿交叠，姿态闲散，神情像早已料到她会来。

“沈总，我来把近期的项目资料给你送过来。”徐依妍避开他的目光，把文件放在桌上，语速飞快地补充，“这两周我会盯着几个项目经理，把手头的项目都做一份小结，该收尾的争取补齐所有文件。上次讨论通过的流程优化方案，我也会同步培训到各部门，确保落地。”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这两周？你倒是挺有规划。怎么，你有时间？”

“嗯。”徐依妍抬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如果您这边没有更重要的安排，我就按这个节奏推进。”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意淡得像一层薄冰，看不出真假。随手从桌角拿起一张纸，扬了扬，递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纸上用钢笔潦草地写着几行字——总监、直线汇报VP、权限独立、从零搭建、薪资+25%。

“我……”徐依妍的脸瞬间白了，之前打了半天的腹稿，此刻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想到，你妈妈还懂这些职场术语。”沈砚庭的目光幽幽地锁住她的眼睛。

“那天给我打电话的不是我妈。”被戳穿谎言，徐依妍反而松了口气，索性摊牌，“是猎头公司的人。她给我推荐了一个挺适合我的职位，行业方向也是我一直想尝试的，我去面试了，对方也挺满意。”

“所以，你现在是来通知我——你要辞职？”

“是的。”徐依妍从文件最底下抽出那封辞职信，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的辞职信，按规定提前一个月提交，后续的工作交接，我会全力配合。”

男人没有去碰那封辞职信，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问：“是我把你逼得太紧了，让你觉得讨厌，是吗？”

“哪里的话？不至于。”徐依妍连忙摆手，心里却有些发虚。他的追求确实让她倍感压力。“这个新工作实在太适合我了，不管是职业发展还是薪资待遇，都是难得的机会，我才……”

后面的话，她越说越没底气。连自己都觉得，这番辩解苍白无力，根本遮掩不了她想抽身逃离的事实。

沈砚庭沉默了片刻，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他把旁边的椅子拉近一些，坐下，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如果我能给你一个更适合的位置呢？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那不是没有嘛。”徐依妍苦笑，“咱们公司你也清楚，一个萝卜一个坑，没必要为了我打破规矩。”

“对，是没有。”他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冷得像刀，“我就是个没人要的。手里没权力，更没资源能给你安排更好的职位，留不住你也正常。”

轻轻一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徐依妍心上。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些后悔，仿佛自己不是在辞职，而是在往他心上捅刀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徐依妍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真的没那个意思。我对你——”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轻柔，“我对你很有信心，相信你早晚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胆子小，你别多想……”

“我多想什么了？”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眼眶居然有些泛红，“妍妍，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泫然欲泣”这个词，用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居然显得恰如其分。

徐依妍的脑子瞬间变成一团浆糊，根本分不清他此刻的脆弱是真的，还是刻意演给她看的。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见不得他这副模样。

“我有我不得不走的理由。”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理由？”沈砚庭追问，不肯放过她。

“意向合同已经签了，不去的话要付违约金。”徐依妍索性破罐子破摔，抛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赔多少？”沈砚庭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犹豫。

……忘了这男人有钞能力了。

“不止是钱的问题，还有信用。”她赶紧补充，“我要是临时反悔，在业内的名声就臭了，以后再想跳槽就难了。”

沈砚庭静静地看着她，语气带着试探：“如果意向合同作废，你就会留在我身边吗？”

徐依妍看着他眼底的期待，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会吧。”

“你会留下来帮我，会跟我一起试试，对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