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么快……”他站起身,在满屋的书堆里翻找,很快找出一本破旧的羊皮册子,扔在桌上:“自己看。三页之后,关于‘镇渊门’。”
林照翻开册子。
册子是用古篆写的,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前三页是落星湖的传说和历史,第四页开始,提到了“镇渊门”。
“……落星湖非天然形成,乃古修‘镇渊子’以神通所凿。镇渊子感地底有魔物苏醒,欲破土而出,遂引天星之力,凿湖布阵,以湖为眼,以门为锁,镇魔物于九幽之下。魔物名‘噬灵’,以天地灵气为食,永不知饱。镇渊子与之战三百日,终以‘天地树’为钥,封其于‘镇渊门’内。然噬灵不死不灭,镇渊子预言:千年之后,封印必衰,噬灵将再临人间……”
林照的手在颤抖。
噬灵。吞噬灵气的魔物。地底空腔里那个贪婪吞噬灵气的东西,果然是它。
“继续往下看。”老头说。
林照翻到下一页。
“……镇渊子封魔后,自知寿元将尽,遂在门内留三物:一为‘镇魔剑’,可伤噬灵;二为‘养灵土’,可滋养地脉;三为‘通天梯’图纸,言若有后人能登天梯,可借天力彻底诛魔。然镇渊门需‘天地树’为钥方能开启,而天地树三百年一现世,故千年来,无人能入……”
后面还有几页,记载了一些关于噬灵的传闻,还有镇渊子的生平。但林照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天地树是钥匙。但她把唯一的一枚种子种在了晒谷观。
现在门开了,钥匙没了。
“老板,”她抬头,“除了天地树的种子,还有其他办法开门吗?”
老头摇头:“没有。镇渊子当年就是以天地树为阵眼,镇压噬灵。树在,封印在;树枯,封印衰。现在门开了,说明天地树要么死了,要么……被移走了。”
林照心头一震。
移走了?她的种子是从师父那里得来的,难道师父当年……
她不敢想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陈砚焦急道,“门已经开了,噬灵随时可能出来!”
“只能加固封印。”老头说,“趁它还没完全挣脱,重新封住门。但需要三样东西:镇魔剑、养灵土、还有……一个自愿献祭的修行者。”
“献祭?”
“嗯。”老头点头,“镇渊子当年是以自身血肉为引,才封住噬灵。后人若想封门,也需要有人做出同样的牺牲——将自身修为、血肉、魂魄,全部融入封印,成为封印的一部分。”
屋里一片死寂。
自愿献祭,意味着必死。而且不是简单的死,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谁会愿意?
“没有……别的办法吗?”李慕云声音干涩。
老头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或许有。镇渊子留下了‘通天梯’图纸,若能建成天梯,借天力诛魔,就不需要献祭。但……”他苦笑,“天梯只是传说,谁也没见过图纸,更别说建了。”
通天梯。
林照想起师父信里的话:“天梯将现,勿登,观之。”
师父早就知道天梯的事?他知道落星湖有噬灵?他知道天地树是钥匙?
太多的疑问,像乱麻一样缠在心里。
“老板,”她问,“关于通天梯,你还知道什么?”
老头翻到册子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天梯现世之日,仙门重开之时。然登梯者众,成仙者寡,多化枯骨。’”
登梯者众,成仙者寡。
这八个字,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所以,”沈不言忽然开口,“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找个人献祭,封住镇渊门;二是找到通天梯图纸,建天梯,借天力诛魔。”
“但时间不多了。”秦长老脸色惨白,“门已经开了,噬灵随时可能冲出来。等我们找到图纸,建好天梯,恐怕整个东域都已经被它吸干了。”
确实,时间紧迫。
林照深吸口气:“先回湖边。看看封印还能撑多久,再决定怎么做。”
众人离开书斋。
走出巷子时,林照回头看了一眼。百晓生还坐在柜台后,捧着那本古籍,但目光却透过老花镜,远远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像在怜悯,又像在期待。
她转回头,不再看。
回到落星湖时,天色已近黄昏。
湖面依然平静,但湖心的漩涡消失了,泉眼不再涌水。整个湖像一潭死水,寂静得可怕。湖面上空,流云宗布下的三重防御阵法光芒流转,但光芒很暗淡,像风中残烛。
秦长老检查了阵法,脸色更难看了:“阵法的灵力在急速流失。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阵法就会崩溃。”
三天。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天。
竹舍里,五人相对无言。
献祭,还是找天梯?
献祭需要自愿者,在场谁愿意?就算有人愿意,牺牲一条命,真能封住噬灵千年吗?万一封不住,岂不是白死?
找天梯更渺茫。图纸在哪里?怎么建?建在哪里?建天梯需要多久?噬灵会等他们建好吗?
无解的死局。
夜幕降临,湖面起了雾。
林照一个人走到湖边,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漆黑的湖面。湖水很深,深不见底。湖底有扇门,门里有只魔物,饿了千年,想要出来吃东西。
吃灵气,吃生命,吃一切有灵之物。
像一场注定的灾难。
她想起晒谷观,想起麦田,想起阿茸,想起孩子们。如果噬灵冲出来,晒谷观能幸免吗?那些平凡的麦子,温顺的羊,天真的孩子,都会被吸干灵气,化作枯骨吧?
还有沈不言,陈砚,李慕云,流云宗的弟子,附近的村民……所有人。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但献祭……她不怕死,但她死了,晒谷观怎么办?天地树怎么办?师父的传承怎么办?
她还有太多事没做,太多路没走,太多山没看。
可不献祭,又能怎样?
“在想什么?”
沈不言沈不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照没回头:“在想,如果非要有人献祭,谁最合适。”
沈不言在她身边坐下:“你觉得谁合适?”
“我。”林照说,“我有天地树的气息,我的血可能对封印有用。而且……我是晒谷观的传人,师父把天地树种子留给我,也许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沈不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该死。”沈不言说,“你该活着,种你的麦子,走你的路,看你的山。该死的是那些作恶的人,是那些贪婪的魔物,不是你这样的种地人。”
林照笑了,笑里有泪:“沈先生,你总是这么……清醒。”
“不是清醒,是知道什么值得守护。”沈不言望着湖面,“我练剑,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守护。守护像你这样的人,守护像晒谷观这样的地方,守护那些平凡但珍贵的生命。”
他顿了顿:“所以,如果真要献祭,也该是我。我的剑气纯粹,对魔物有克制。我的命……没那么重要。”
“谁说你的命不重要?”林照转头看他,“陈砚、李慕云、流云宗的人,还有我——我们都觉得你很重要。”
沈不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神很静,很深,像落星湖的水。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湖,看着月,看着这即将迎来灾难的人间。
不知过了多久,林照忽然说:“沈先生,你相信奇迹吗?”
“不信。”
“我也不信。”林照说,“但我相信人。相信人能在绝境里找到路,能在黑暗里点起灯,能在不可能里创造可能。”
她站起身:“所以,我不献祭,你也不献祭。我们一起找第三条路——那条镇渊子留下的,但没人走过的路。”
“通天梯?”
“嗯。”林照点头,“既然镇渊子留下了图纸,说明他相信有人能建成天梯。既然他相信,我们也该相信。”
她转身,看向竹舍方向:“明天一早,我们分头行动。秦长老带流云宗弟子加固封印,尽量拖延时间。陈砚和李慕云去查通天梯的线索——李慕云家里生意广,人脉多,也许能打听到什么。沈先生和我……”
“去晒谷观。”沈不言说。
林照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天地树在那里。”沈不言说,“既然天地树是钥匙,也许在树下,我们能找到关于通天梯的线索。而且……”他顿了顿,“阿茸能说话,也许不是偶然。它可能知道些什么。”
林照点头:“好,就这么办。”
她最后看了一眼落星湖。
湖面依然平静,但平静下面,暗流汹涌。
三天。
他们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要么找到天梯,要么……用生命封门。
没有第三条路。
但她相信,会有。
就像麦子会在绝境里发芽,就像雨后会看见彩虹,就像黑夜过后总有黎明。
她会找到那条路。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