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林照说,“大家若不信,可以每天来看。天地树就在这里,不跑不藏,是好是坏,时间会证明。”
“那……那好吧。”粗壮汉子挠挠头,“我们先看看。但要是真出了事……”
“我负责。”林照一字一句。
最终,村民们散去了。王道长也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恨恨地瞪了林照一眼。
观门前恢复了平静。
林照长舒一口气,转身对沈不言三人深深一躬:“多谢三位解围。”
“客气什么。”陈砚笑道,“我们本来就是来找你的。”
李慕云看着天地树,眼中满是惊叹:“这就是天地树?果然不凡。我在家中古籍里见过记载,说此树三百年一现世,能连天接地,调和阴阳。没想到林姑娘竟有此机缘。”
沈不言则看向林照:“你闭关七日,收获不小。”
林照点头:“确实。我感知到了地脉之路,也……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地脉之路?”陈砚好奇。
“嗯。”林照想了想,“进屋说吧。”
堂屋里,孩子们端上热茶。林照把这几日发生的事简单说了——天地树的生长,后山阵法的显现,周言画稿的秘密,以及她感知到的地脉之路。
“所以,”陈砚瞪大眼睛,“那座‘不存在之山’,其实一直在这里,只是需要特定条件才会显现?”
“应该是。”林照说,“而且我怀疑,周言先生画了十年,不是凭空想象,是他在阵法显现的瞬间,看见了山的轮廓,然后凭记忆画下来。”
“那他为什么说山‘不存在’?”李慕云问。
“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沈不言淡淡道,“就像风,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那座山,需要‘对的眼睛’才能看见。”
“对的眼睛……”李慕云若有所思。
林照从怀里取出周言的那封信,还有那叠画稿:“周先生把画稿托付给我,说‘它们不该被毁,也不该被某些人独占’。我想,他是希望有人能看懂这些画,找到那座山。”
她展开那幅只有一个墨点的《云外之境》:“比如这幅画,表面看只有一个墨点。但如果你用心去看,能看见山,看见云,看见小屋,看见等待。”
陈砚凑近看了半天,摇头:“我只看见一个墨点。”
李慕云也摇头。
沈不言看了很久,忽然说:“我看见了。”
众人看向他。
“不是用眼睛,”沈不言说,“是用心。墨点里……确实有东西。不是具体的形状,是‘意’。山的意,云的意,等待的意。”
林照眼睛亮了:“沈先生果然看得见。”
“但还不够。”沈不言说,“要真正‘看见’,可能需要特定的时机,或者……特定的地点。”
“地脉之路。”林照说,“我感知到的那条路,可能就是通往‘看见’的路径。沿着地脉走,也许能找到阵法显现的规律,也许能找到看见那座山的方法。”
她顿了顿:“我原本打算一个人去探索。但现在你们来了……”
“我们跟你一起去!”陈砚立刻说。
李慕云也点头:“反正我们已经选了游历凭证,本就是出来历练的。跟着林姑娘,说不定能见识到真正的‘道’。”
沈不言只说了一个字:“走。”
林照看着他们,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种被人信任、被人支持的感觉,真好。
“但是,”她看向观内,“晒谷观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李虎忽然开口:“有我在。”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虎脸有些红,但还是坚定地说:“我修为低,跟你们去也是拖累。不如留在观里,照顾孩子们,守着天地树。”他顿了顿,“而且……我也该为晒谷观做点事了。师父在时,我没尽到责任。现在,该补上了。”
林照看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真诚。她点点头:“好。那晒谷观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李虎说,“我会把观里打理好,等你们回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当晚,林照开始准备行装。
除了必要的衣物、干粮、药品,她还带上了几样特别的东西:师父留下的那枚干枯麦穗(她又从坟前取回来了,因为觉得带在身上更有意义),周言的画稿,谷长青给的信,还有一小瓶天地树下的土——这是沈不言建议的,说天地树的土有灵性,关键时刻也许有用。
阿茸似乎知道她要走,一直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夜里,它又开口了。
这次说的话更清晰:“路……远……小心……门……”
“门?”林照蹲下身,摸着阿茸的头,“什么门?”
阿茸摇头,说不出来,只是用蹄子在地上划——这次划的是一个门的形状,门里有一点光。
林照记住了。
第二天清晨,四人准备出发。
孩子们都来送行。豆苗抱着林照的腿哭:“照姐,你要早点回来……”
“一定。”林照摸摸他的头,“你要听虎哥的话,好好学认药草。”
“嗯!”
李虎站在观门口,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这个带上。”
林照接过,打开一看,是晒谷观自制的伤药,还有几个烙饼。
“谢谢。”她说。
李虎摆摆手,转身回观了,但背影有些僵硬——是在强忍不舍吧。
四人上路。
走出晒谷观,走过麦田,走过山道。林照回头,看见观门口,李虎又出来了,站在那儿朝他们挥手。孩子们也在挥手。天地树在晨光中泛着金光,像在为他们送行。
她转回头,继续向前。
第一站,是百里外的“落星湖”。
据《东域风物志》记载,落星湖有灵泉,湖底有古修洞府遗迹。更重要的是,林照感知到,那里是地脉之路上的第一个节点。
路还很长。
但她不是一个人走了。
身边有剑修沈不言,有书生陈砚,有世家子李慕云。
身后有晒谷观,有天地树,有孩子们,有阿茸。
心里有师父的嘱托,有周言的托付,有那座等待被看见的山。
她深吸口气,脚步轻快。
像麦穗在风中摇曳,自然,从容,向着该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