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了。
乔林一手拿着排号单,一边盘算着自己账户上的养老金,心想,早知道自己英年早逝,还不如拿那笔钱租个好点的房子,也省得每天早晨和群租的室友抢厕所。
你说这大好年华、青春正茂,起码谈个恋爱,有个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经历,也算是一种体验。怎么这一辈子光是做生存的主线任务就已经捉襟见肘了,还没来及得开拓副本呢,人就没了。
正当乔林的牙花子要被她嘬破的时候,地府办事大厅的上空再一次响起了轻柔的女声,“请95519号到三号窗口办理。”
乔林赶紧确认了一下手中的排号单,95519,没错,再抬头看看,正前方的就是三号窗口。
大片的玻璃后面是
可还没等到乔林的屁股坐稳,一个穿着西装的微胖男人走到了办事员跟前,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烫着卷发的年轻女办事员,指尖熟练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了几下,又拿余光扫了两眼乔林,对着男人又耳语了两句,男人点点头,走掉了。
是我有什么问题吗?乔林心里咯噔一下。
时间来到北京时间的下午四点十五分,意外的是地下和地上居然没有时差。在距离乔林的死仅仅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后,她再一次回到了人间。
除了身份由一个公司的员工变成了地府的员工之外,其他的一如她没有死过一样。
临走时对于人间的不舍和留恋,在此刻感觉就像是一个笑话。
这是一间破旧的办公室,有的地方墙皮甚至都剥落了,木制的办公桌上摆着电脑,堆满了烟头的烟灰缸和冒着热气的搪瓷茶杯。
乔林偷偷瞄了眼站在她身边站着的男人。
灯光勾勒出了他优越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了一抹阴影,每人一件的工服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穿出了定制的效果,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躯,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
乔林没有富裕到能培养起追星这种兴趣爱好,但你要问她生前最崇拜谁?那眼前的这位,就是她脱口而出的答案。
周骏驰,知名打工人、创业者,早在上大学时就已经挣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实现了财富自由,毕业后更是入职了位列世界五百强第三名的公司,三年内升至CEO。随后,即便被多次挽留,他依旧选择了辞职,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周骏驰自己成立的公司上市前夕,却因一场意外大火死于H市的半山别墅。
他去世的消息立刻掀起了一场媒体的狂欢,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猜测迅速占据了各大APP的热搜,那些大V们趁着这波热度煞有介事地分析着他生前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眼神都不会被放过。
有说他是被别人老婆看上遭情杀的,有说他是大富豪的私生子被正房的继承者灭口的,也有说他是得罪了人被报复的……反正死人又不会给他们递律师函。
而对于时间来说,他不过是一个随着浪花翻出的亮晶晶的石子,即便是再闪耀,也很快被埋进了泥沙里。
一茬又一茬的热搜,什么猫下蛋了狗说话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每天冲击着大家的眼球,人们很快也就把他忘了。
此时此刻,这个人就站在她身边,这是乔林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而比起乔林心中上演的久别重逢的戏码,周骏驰的心情着实不算愉快,前一个秘书投胎后,新送来的几个都像是孙姐拿来应付差事的,要不是做事稀里糊涂,要不就是遇到一点事情就被吓破了胆,今天这个更是以“专业符合”为由硬塞来的。
周骏驰看了眼身边这个一脸茫然的瘦弱女孩,根据以往的经验,已经自觉将她分到了第二种。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恐怕也是最后一天,马上她就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去求着孙姐投胎了。
这样倒也好,不用他亲自去人事处找孙姐了。
思忖间,从旁边档案室里走出一个穿着汗衫面容和蔼的男人,约莫五十的年纪,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抱着一摞材料。见到周骏驰和乔林二人,他赶忙放下材料走上前来。
“周副司,”男人上前和周骏驰客气地握了握手,“想必二位已经看到了消息,最近我们辖区内总有未到死期的枉死冤魂,还望二位帮忙查明真相。”
“放心吧,钱老。”
简单的寒暄后,周骏驰拉开了旁边关着的门,门外是一条步行街,傍晚昏黄的阳光洒在街面上,拉长了建筑的身影。
这条步行街的两旁是两排门面房,西边的那排靠近水库。通过房子的间隙可以看到步行街的后边是一片宽阔的水域,空气中也有着一种潮湿的、水边特有的味道。
两人来到水库边上,没有了灼烫流金的柏油马路,清风微抚水面,扫去了几分酷暑的难耐。
不远处几艘渔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着,岸边停靠着几辆卖小吃的铁皮三轮车,上面写着诸如烤冷面、炸串之类的字眼。
“你从来到这儿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吗?”周骏驰并不想知道眼前这人姓甚名谁,更不想在培养她上费工夫,于是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试图让眼前的人知难而退。
他甚至隐隐期待看到对方回答不上来的局促样子,这是蠢人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