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周颂笑了笑,长睫一垂,“可能是因为开学了吧,一想到又能每天沉浸在学习的海洋,我就很开心。”
他这一套下来给路逸轩恶心得够呛,转移话题,“莫瑞礼周末去你家了?”
“嗯。”
“宋叔叔这周也在家吧。”路逸轩换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莫瑞礼后来给我发信息,说本来想去你家打游戏的,结果正好撞枪口上了,度过了他人生中最痛不欲生的一个下午。”
“是吗?”陈周颂散淡道,“看他适应得还不错。”
“有你做他表哥真是有福了,估计他哪天上吊了你都觉得他在荡秋千。”路逸轩一边说,一边吊儿郎当地四处乱瞟。蓦地,他看见不远处的徐桑,目光停顿一下。
“那是苏佳淼的妹妹?”路逸轩问。
陈周颂撩起眼,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一个清瘦的女孩,推着一辆山地车走向车棚。山地车车身破旧,款式明显不适于女生。她穿着宽大的校服,肩线垂落到手臂上方。
陈周颂收回眼,没说话。
“跟她完全两模两样啊。”路逸轩轻笑了声,示意陈周颂,“苏佳淼说她这学期跟你一个班。对吗?”
陈周颂垂眼,整理好资料,漫不经心地说:“不太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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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刚开学,作业量就重,尤其是数学,没有一节晚修根本搞不定。数学老师特地叮嘱了陈周颂,要在自习课前跟其他几个课代表把作业本发下去。
数学办公室在四楼。陈周颂搬着作业走出办公室,走到拐角时,看见了站在成绩表彰栏前的女孩。
她是一个人,静默而游离地站在表彰栏前,头微微仰起。玻璃倒映出她侧脸的轮廓和身形,以及背后来来往往的人影,她却仿佛都不在意,视线落在最顶上的照片,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
隔壁的班级出来一个女生,见到女孩十分惊喜的样子,很热络地上前搂住她的手臂,嘴上说着什么。女孩才如梦初醒似的,略慌乱地转过头,在看清女生后抿唇愣愣地笑了下。
照片的主人公收回眼,继续往前走,回到教室。
数学竞赛一天天近了,占据了陈周颂所有的自习和晚修。放学后,他回到课室拿今晚的作业。
教室里人很少,大部分人都去吃饭、洗澡,或进行体育活动了,少部分人舍弃了晚饭时间,埋在座位上写作业。收拾好书包后,陈周颂正欲往门外走。
“稍等一下。”
还是轻而低的声音,接着一本作业本被很轻地放在桌沿。
“好像发错了。”女孩温吞道。
她只让作业本在书桌上占据了一个很小的边缘,两只手抓着作业本的另一边。说完那句,她就没有再说话,低着头,似乎在等他的回答,又似乎是在犹豫是否继续开口。
陈周颂的视线从她的手臂往上,最后落进她的眼睛,“谢谢。”
“没事。”女孩点了一下头。
她依旧拿着作业本,像是在走神。陈周颂从她手里接过作业本,她的目光便迟钝地落在他的指尖。
作业本即将抽离的那刻,女孩猛地回过神,黑睫地重重闪了下,略显急促地出声:“你——”
“徐桑!”
女孩顿了下,缓慢地转头,在看清来人后,她垂在身侧的手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窗外经过的张巡继续问,“你还在教室呢,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徐桑的音量不大,恰好介于听见与没听见之间,可以收回。陈周颂看见她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两秒后,她转过眼,很快地朝他点了一下头,声音有些涩哑地说:“再见。”
路逸轩在楼道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又快把过道两边贴的“名师简介”看得倒背如流了,陈周颂才从教室里出来。
他把水扔给陈周颂,脸上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你还记得高一教我们地理的那个秃头吗?”
“刘忠祥老师?”陈周颂说,“记得。”
“你知道他那墙上的照片有多吓人吗?原本眼睛小得跟长了四条眉毛似的,现在一个眼睛比鸡蛋大,磨皮更是开到最大,连他脸上那颗黑痣都磨没了。我本来还说呢,这老师究竟是哪个班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一看名字,我真怀疑是在开玩笑了......”
陈周颂淡笑,“有那么夸张?”
“远比我说的夸张,科技真的太可怕了。”路逸轩说着,突然换了个话题,“刚刚那个是苏佳淼她妹?她找你干什么?”
“作业发错了。”陈周颂回答,“她来还作业。”
“这么巧。”路逸轩随意地说了句。
“嗯。”陈周颂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没再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