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就悄悄告诉我,你怎么会认识男幼师的?又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的呀?”
时荷简单说了些相识的经过,没好意思讲得太细。
宋艺听完笑眯眯的:“看来这假我非批不可了,不然岂不是耽误良缘?”
时荷忙摆手:“宋姐,要是您不方便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改日子。”
“下一个同月同日可是周六,难道你们打算周六去登记?”
时荷轻叹:“结婚真是件麻烦事。”
“麻烦是麻烦,”宋艺语气温和下来,“但换个角度想,能和喜欢的人一起面对这些麻烦,是不是也挺快乐的?”
宋艺平时说话直接,这话直接说进了时荷的心坎里。
只要能和他一起,再多琐碎也成了甜蜜。
“对吧?”见时荷笑了,宋艺又说,“要是嫁给了不喜欢的人,那才是日复一日的煎熬。”
这句话确实不假。
何适到写字楼的时间是十二点二十。
他换了一身熨帖的西装,手捧一束淡雅的满天星,在一楼大厅里来回踱步。
每一个中午从电梯走出去吃饭的人都会瞄他一眼。
他们绝对不会这位英俊帅气的男士是位幼儿园老师。
时荷十二点半才下来。
她换了条白色连衣裙,两人一见面便相视而笑,随即驱车前往民政局。
在路上他们简单吃了路边摊,何适还多啃了一个大玉米。
男人就是这样,无时无刻都要保持最真实的一面。
民政局今天的人非常多。
他们样貌出众,一路上引来不少目光。
何适为她特别准备了一袭头纱。
这头纱是上次拍婚纱照时摄影师送的赠品,他一直小心收着。
他亲手为她戴上,轻声赞叹:“真好看。”
时荷今天化了淡妆,眉眼间满是澄澈的欢喜。
排队等号时,时荷忍不住捧着满天星,难得拉着何适的手在原地轻轻转了好几个圈。
何适一边拉着一边给她拍照,笑声很大,许多人都望向这对惹眼的准新人。
今天是个好日子,门外还有电视台记者在采访。
摄影师注意到他们,立刻向记者示意。
记者会意地走进队伍,惊讶于何适的容貌竟有几分像去年某盛典的年度品质实力剧星。
“你们好,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
何适下意识将时荷护到身侧:“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是鲁州新闻台的,今天全市登记人数创新高,想采访几对新人,分享你们的喜悦。”
何适看了眼手中的号码:“对不起,很快轮到我们了……”
记者被何适的语气震慑到,说话都有些含糊:“那……我……我们等你们办完手续,可以吗?”
何适示意旁边:“周围还有很多新人,您也可以先采访他们。”
时荷被他紧紧握着手,想说点什么,只是抿唇笑了笑。
她虽然研究生学的是摄影,但她面对镜头有些天然的怯场,这毕竟要上电视,稍微说错话就会被放大。
就在这时,叫号声响起。
何适低头一看,正是他们等了许久的数字。
他们在6号窗口坐下,很快便拿到了两个红彤彤的结婚证。
何适两手放在大腿上,心里不停地打怵。
结婚证照片是提前拍的,就是他们现在穿的这套,还好他们的婚前体检一路绿灯,要不然他真的怕错过这个好日子。
时荷倒是很自然,她全程观察着工作人员制证,眼睛片刻都没有离开。
红本本拿到后,何适不知从哪里变出一袋糖果,轻轻撒在台面上:“辛苦了,请吃糖。”
工作人员笑着道谢。
时荷则低头捧着结婚证,看得入神。
心想原来领证是这样的过程。
去年五月中,国内领证就不需要户口本了。
对于这个新闻,在路上何适一直都在抱怨这个法案不过关,说是一点也不注重所谓的正式,这样下去的话所有领证的人都会随随便便。
时荷很赞同何适的观点。
她相信很多人都会赞同他的观点。
红本本很新,他们也从男女朋友变成了一对新人。
照片上他西装笔挺,她白裙整洁,俩人简直天仙配。
何适将两个红本都递给她:“结婚证放你包里保管。”
时荷小心收进包中,还不忘瞥了她一眼,工作人员看到打趣:“这媳妇可真厉害呀。”
何适笑得骄傲:“我媳妇什么都会。”
一旁的记者和摄影师还在耐心等待。
摄影师:“你确定要采访他么?”
记者:“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当时咱们电视节的一名演员吗?”
摄影师表示不知道,他现在五十五,根本认不清现在的年轻艺人谁是谁。
时荷轻轻拉了拉何适的衣角,示意旁边的两人:“要不……我们去接受采访吧?”
何适察觉她仍有些紧张,低头柔声问:“真想去吗?不想去我们可以直接走。”
时荷咬唇,随即点头:“我想去。”
何适替她理了理裙摆和垂下的头发,然后牵起时荷的手,朝记者走去。
记者眼睛一亮,真的觉得今天这趟没白来。
记者激动地说:“新郎官长得好像一位明星呀!”
何适从容接话:“是吗?像哪一位?”
记者想了半天没想起名字,只模糊地说:“他好像凭代表作拿过百花奖最佳新人……”
时荷忽然眼睛一亮,声音也变得激动:“我知道他!以前没觉得,现在看还真有点像。”
记者趁势问:“两位今年多大啦?”
何适:“我三十,她二十六。”
记者:“俩人认识多久了?”
时荷:“快半……啊不对,快十年了。”
记者仿佛捕捉到大新闻,正要追问,何适已微笑着接上:“刚好十年。”
记者继续追问:“有没有觉得哪个瞬间,会让你认定眼前人就是未来要携手一生的那位?”
这边时荷还在思考,那边何适已经开口:“有。我和我太太的名字很像,像一种注定的缘分。她生在夏天,我生在冬天,可我的体温永远比她高。缘分其实很简单,遇见了就是遇见了。我很荣幸能与我妻子共赴白头。从今往后,我愿将自己和一生都交给她。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我也希望天下男孩都能珍惜眼前人。诺言不轻易许,许了就是一诺千金。话说出口,天地都在看,请务必信守承诺,千万别把身边的她弄丢了。”
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像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万遍。
时荷望着他,再一次被他细腻的心思深深触动。
这时何适忽然低头,捧着她的脸,朝着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时荷被这突然来的温柔给怔住了。
就连摄影师旁边都愣了一瞬,甚至连镜头也不经意间也抖了一下。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何适不知道从哪发出的声音提醒她:“闭眼。”
她乖乖闭上眼睛。
何适的吻无声,先后落入了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和下巴。
就连一旁的记者也看得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
何适松开时荷,转向记者:“这样行吗?”
“当……当然……祝福你们!”记者将话筒递向时荷,“新娘子也对丈夫说两句吧?”
何适一脸骄傲:“这是我的太太,时太太。”
显然,这位新娘不如丈夫那般善于应对镜头。
她微微脸红,静默了几秒才害羞说出了一句话:“这是我先生,适先生。”
采访结束后,何适和时荷回到车上。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示意时荷把包递给他。
“要做什么呀?”
“给我就好。”
他朝着她伸出手,眼里带着笑意。
现在他是适先生,可不得好好骄傲一把?
时荷乖乖把包递过去,无意瞥见他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何适取出两本结婚证,随手翻开一本,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我真长得像明星吗?”
“是挺像的,”时荷笑起来,“不过你知道我们刚才说的是哪位明星吗?”
何适摇摇头,很坦率地说:“不知道。”
时荷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也有你不知道的事了。”
何适把两本结婚证叠好,一边问:“那人长什么样?”
时荷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何适看了一眼:“哦,原来长这样啊。”
随即又补上一句男人常有的评价:“还没我帅呢。我都结婚了,他现在还是个光棍呢。”
时荷把手机和结婚证一起拿回来,动作干脆利落,力气大得让何适有些惊讶。
“怎么了,生气了?”
“当然生气了,”时荷撇撇嘴,“这男人明明很帅。”
何适指了指自己的脸:“难道我不帅吗?”
“帅呀,”时荷点头,“就是有点臭美。”
“谁臭美了?我刚才说得那么好,你该夸我才对。”何适笑起来,“怎么能在这儿教训我。”
时荷被他逗笑了。
她本就不是爱生气的性子,情绪总是稳定得像一棵安静的树。
何适就喜欢她情绪稳定,就像她也喜欢他温柔似水。
见她笑了,何适从车门侧边给她取出一本书。
书是白皮封面,不厚,但看着古色古香。
时荷笑道:“你真有意思,居然开始看《诗经》了?”
何适开始作揖:“谢谢夸奖,最近突然想补补国学。”
何适把书递给她,随口说:“随便翻一页。”
时荷翻开书页时,何适缓缓将车驶出车位。
“翻到了。”
“念出来,”何适说,“你读了就知道,《诗经》其实很美。”
时荷轻轻叹了口气。
她叹的不是书,而是眼前这个人。
在人人追逐新鲜浪漫的时代,他却总是选择一种老派而温柔的方式爱着自己。
可这样的何适,她偏偏喜欢。
她轻声读起来:“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何适听着她念,嘴角不经意地向上扬起。
“太太,你知道我当年语文考多少分吗?”
她摇头:“太太不知,先生请讲。”
他伸出三根手指:“最高一次,138。”
“那有什么用,咱们当留子的,语文好又不加分。”
“谁说的?可以教中文啊。不然我怎么赚外快?学校有老外学中文,我主动申请做tutor,钱不就这么攒出来的?”
“可他们也学不了这么难的内容呀。”
“读着玩儿嘛。回头我还能给陈园长提建议,在园里加点国学启蒙。”
时荷望着他,眼里满是欣赏:“不让你当园长真是屈才了。”
何适笑得眉眼弯弯:“我就当咱们家的‘家长就好。”
她笑道:“那你要答应我,每年我生日,都给我写一封情书,每一封都要不一样。”
“没问题,”何适爽快应下,“不过……你知道刚才那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时荷摇头。
何适缓缓将车提速,声音还是那般温和:“意思啊……我们回家再说,因为刚才你读的只是免费试听部分而已。”
车外日光渐暖,车里漫开两声轻柔的笑意。
而他们在一起的故事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