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李梦妍老师,请你等一下。”
是何适的声音。
就在刚才,时荷就察觉到了李梦妍的异样。
若不是时荷给了何适一个眼神,何适这才开口叫住了人。
李梦妍转过身。
何适拿着她刚刚递来的那份文件,说:“这个,不是林老师班里的资料吗?”
李梦妍解释:“慧娴让我先交给你,她急着下班。”
李梦妍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抿着下唇,面对眼前这两个人,她显得格外紧张。
“哦。”何适点了点头,“是这样,这个尺码有点问题。”
他走上前,将报告递回她手里。
何适的手很大,也很温热。
那一瞬间,李梦妍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握住他手时的感觉。
她的声音几乎发颤:“哪……哪里错了?”
何适伸出食指,在表格上一处点了点:“就是这里。你跟林老师说不该用字母标注,而是要写具体数字。童装尺码本来就难,如果用字母区分范围太大,容易偏大或偏小。你和林老师再确认一下,改成数字后再给我。”
李梦妍接过表格,指尖依旧带着轻微的颤意。
秋风吹过走廊,沙沙作响,仿佛盖过了她心里的不安与难堪。
何适又补了一句:“这个挺重要的,麻烦你了。”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又迟疑着开口,“何适……”
“怎么了?”
“没什么。”
何适看出了她的犹豫,语气依旧平静:“我跟你说过的事情,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很抱歉,你值得更好的。”
“你很喜欢她,对么?”
“对。”何适看向时荷的背影,嘴角带着笑意,“我终于找到她了。若不是她,我怕不是很难走出困境了。”
“你的……”
李梦妍的后半句还没有说出口,她突然才反应过来,何适拒绝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缘由。
他越是坦荡,越显得她的执念无处安放。
原来十万个为什么并不是万能的。
李梦妍走出中一班,隔着玻璃窗,她回头看了一眼。
屋内的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亲密举动——
一个低头打字,一个在旁反而确认数据,像极了再普通不过的同事。
这一幕,让她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梦妍走后,时荷才轻声开口:“李老师……她看起来,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嗯。”
何适低头对着电脑重新检查表格,“我们是高中同学。从我刚入学开始,她就喜欢我了。那时候她的方式……确实挺轰动的,差不多能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
时荷安静地听着。
何适故事讲完,她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心疼。
为了一个人,李梦妍几乎忘了自己,甚至走到了迷失的边缘。
其实李梦妍人并不是很坏,她只是执着,有一种过于常人的执着。
何适不愿意直接伤害一个人,为此他的解释是:如果你太过于狠心的话,你保不齐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情。
这种事时荷很能理解,他们都有出国经历,有些事有些人远比国内的人要更加可怕。
那些所谓的案子看了一遍又一遍,何适也只能用自己的耐心一遍又一遍的解释。
“那你当时怎么处理的?”她问。
“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何适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把数据存进U盘,“我真的拒绝了很多次,可她还是一味往前冲。我也不太明白她图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高考那年,她的成绩跟我们大学其实差距挺大的。她爸爸原本打算送她出国,但她还是选择留下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最后进了我的学校,学的还是同一个专业。”
提到“同一个专业”,时荷忽然想起了书桌上看到的那本书。
再联想到李凇曾说过的话,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何适。
有些问题,似乎呼之欲出。
“对了,”她忽然换了话题,“你生日是哪天?”
何适几乎是脱口而出:“1月22日。”
“我不信,你给我看看?”
时荷朝他伸出手。
何适从公文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复合材质的卡片。卡片装在磨砂透明的卡套里,照片上的他比现在青涩几分,穿着黑色衬衣,表情似笑非笑。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二十一岁。”何适回答,“那会儿准备备考师范,你呢,你什么时候生日?”
“6月12日。”
时荷把卡片放回钱包里的时候,看到了钱包的一旁放着一张小寸照片。
那是她贴在简历上的照片,上面像是被蹭了一下,衣服的位置还有点黑黑的。
“你……”时荷看着他,一双圆眼像两个铜铃:“你从哪里来的?”
何适连忙收起卡片入钱包:“你……你管我从哪里来的?”
显然对方的慌张把时荷吓到了。
可是时荷并没有生气,她说:“我只是好奇而已。”
何适解释:“就那次在幼儿园见到你,你简历上的照片掉了。”
时荷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
“所以……你就一直放着么?”
何适傲娇地回应:“我本来想给你的,但一直没有机会。”
见何适脸红,时荷也不好再强人所难,而是兜回刚才的话题。
“那你天天看着这张照片,你不觉得脸红么?”
“我脸红什么。”何适说:“对不起,本想着还你,但因为工作实在太忙。”
“没关系。”
说着,何适从钱包里把照片还给她。
时荷没有接,反而又帮他放回去了原来的地方。
“就当你一直想着我吧。”
“换做别人,你肯定认为是个跟踪狂。”
“跟踪狂肯定刷好几张照片了,哪里还有人一个人藏着照片那么久的?”
“那你太单纯了。”何适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还是涉世未深啊。”
何适比她大四岁,然而心理年龄却比她大了十四岁一样。
“你二十一岁才高考,那你之前……在做什么?”
何适咽了口唾沫:“读……读书。”
他的反应明显迟疑了。
整个双手交叉在一起,心思乱了,就连指尖也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时荷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很轻:“没事。你要是不想说,就不用说。以后时间那么多,有大把时间说呢。”
“如果我一辈子我也不说,那岂不是太亏了?”
何适苦笑着看她,整个人像是陷入泥沼。
“我觉得你不是这种人,我想你你一定是那种想说就一定会说的人,我为什么要问,你的脸色都那么差了,我还要接着问的话,我脑子有病是不是?”
何适抬起头看她:“那你为什么不问?”
“你不说,”时荷笑了笑,“我就当不知道,不也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