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是你老同学吧?”时荷问,“你怎么不去跟他多聊几句?”
何适耸了耸肩:“下午已经打过招呼了。加上我跟他的关系也就校友加室友,算不上朋友。”
时荷在他身旁坐下。与何适端正的坐姿不同,她的背微微弯着,形成一道不知名的弧度。
何适有点紧张,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今……今天吃了什么?”
时荷认真数了数:“豆角排骨、西红柿炒蛋、胡萝卜炒牛肉……”
“嚯,吃得这么好?”何适做出惊讶的样子,“我可是吃了不少山珍海味,感觉回去得多练练了。”
时荷不以为意:“李梦妍家的饭菜不好吃吗?”
“好吃。”何适点头,“可事情没做好,再贵的山珍海味也咽不下去。”
时荷被他逗笑了:“你倒挺清高。”
“这不是清高,”何适一本正经地纠正,“这叫廉洁。”
时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适侧头看她。她笑得真好看,像高山间难得的清泉,潺潺流动,一笑便生出万种风情。
公交车到了,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夜晚的公交车很空,他们并排坐在最后一排,却都不太敢看对方。
何适掏出蓝牙耳机,递到时荷面前:“要听歌吗?”
时荷低头看了一眼——今年新款的半入耳降噪耳机,她堂哥时尚就有一副银色的。
“听什么?”她接过耳机,戴在左耳。
“我歌单挺随意的,随机播放,可以吗?”
“没问题。”
何适打开音乐软件,随手点了一首。
旋律温柔,嗓音空灵,时荷仿佛置身草原,一瞬间看见了星光。
“这首歌……”她觉得熟悉,“我好像也有。”
“《乌兰巴托的夜》。”何适解释,“谭维维版的。”
“哦。”时荷应了一声,“我的是丹正母子版。”
“丹正的版本也很不错。”
“嗯,我最喜欢那个版本。”
“你有没有看过一个纪录片,叫——”
“《蒙古草原,天气晴》?”时荷接过话,“小普洁,星期四出生的天之骄女。”
何适暗暗点头。
“我看过三遍,”时荷说,“总觉得他们的故事,很像《活着》。”
“人生那么长,不就是为了活着吗?”何适顺着她的话继续,“就像每个人选择的路都不一样。你看,普洁的梦想不也变过?”
这句话一出,时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转头看向何适,他此刻正闭目养神,手却自然地搭在两人腿之间的位置。
“何适……”
“嗯?”
“你想跟我说什么?”
何适睁开眼,那双眼睛干净又真诚,直直地望着她。
“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明白?”
时荷在心里无语:我当然不明白。
“不明白。”她摇头。
何适有些无奈,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喜欢。
“就是……就是……”
话到这里,再多铺垫都显得多余。
他伸手将她摁在车窗前,与自己对视。
路灯的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暗交错,时荷的心跳快得不行,却仍旧死死抓着手里的外卖袋。
“时荷……”
“嗯。”
“我……”何适咬了咬牙,逼着自己一定要把话说出口。
豆大的汗水沿着额头中间再到鼻子滑落,何适感觉他的嘴巴好咸。
“你别急。”时荷试图腾出手翻包,“要不先擦擦汗?”
话音未落,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两人猝不及防地抱在了一起。
这一次,轮到时荷脸红了。
她清楚地听见何适的心跳,咚咚作响,快得惊人。
“对不起啊两位,”司机大叔回头喊道,“前面有人闯红灯,没影响你们这对小情侣吧?”
时荷抬头,何适的下颌线近在眼前,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没事。”何适应道,又补了一句,“司机师傅您没事吧?”
司机说没事,车子继续平稳前行。
时荷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何适知道,她心里是有他的。
他收紧了手臂。
“时荷……”
“嗯。”
“没事。”
又过了一会儿……
“时荷。”
“嗯?”
“没事……”
可时荷却觉得,自己有事了。
因为这个拥抱,她被迫维持着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两人面对面贴得很近,彼此的体温、呼吸、甚至汗意都能隐约察觉到。不过此时她感觉有什么正在慢慢变化,几乎要顶到自己。
“何……何适。”
“怎么了?”
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何适的脸一下子红得不成样子,就像煮熟的螃蟹一样。
这绝对是他三十年来最尴尬的一次。
“你能不能……先松开?”
“啊?”
“有点疼……”
“哪里?”
时荷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小声道:“你……抱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