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的指印落在何四英三个大字上。
夏禾也跟着签上名,按上手印,接着把其中一份递给何四英:“一式两份,这份给你保管,以后我们就按合同上写的来办事了。”
她站起身,朝何四英伸出手:“何四英,合作愉快!”
何四英愣愣地看着眼前伸过来的手,她抬眼,对上夏禾温暖的笑。
她抿了抿唇,也伸出手。
双手相触的一瞬间,她感到对面那只手微微用力地握了握,上下轻轻晃了晃。
何四英的心,稳稳地落地了。
等到夏禾离开后,何四英依旧有些发愣地盯着手上薄薄的几张纸
其实这份合同抛开那些专业的词句,并不复杂,她要做的依旧是那些简单的事。
收菜,付钱,运菜。
但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田巧凤看着妈妈脸上似喜似悲的神色,轻轻唤了一声:“妈妈。”
何四英愣愣地回头。
田巧凤认真地看着她:“你要和夏禾阿姨好好干。”
何四英下意识地点点头:“我当然会好好干,夏禾她肯定也是好心帮我,才会让我来干这活。毕竟这活也不难,换谁都能上。”
田巧凤摇摇头,认真地说:“不是的。夏禾阿姨不止是好心。”
她顿了顿,放慢语速,认真地解释给妈妈听:“她需要一个人帮她从村里收货,这个人既要能获得村民信任,又不能和村民完全一条心。”
何四英心脏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回避女儿的视线。
田巧凤却自顾地说道:“她给的合同里写了,你越能压低价格,赚的钱越多。若是找了个与村子一条心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开始瞒上欺下。”
“只有你,妈妈,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受村子重视的人,才能一心跟着夏禾阿姨做事。”
何四英咬着下唇,她低着头,不敢看女儿清亮的双眼。
是啊,她恨丈夫一家人,特别是丈夫的哥哥。
当年女儿还小的时候,她恨不得与他们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要不是村长拦着……
她闭了闭眼,语气默然:“巧凤,我知道了。你放心,妈妈心里有数,不会忘了之前的事的。”
田巧凤看着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妈妈,和夏禾阿姨做事的时候,可以多付出一些。她是个好人,也是一个聪明人,不会亏待我们的。”
*
又到傍晚,江逢霖见夏禾一脸兴奋的模样,好奇问道:“你今天又办什么大事了?”
夏禾翘了翘嘴角:“也没什么,明天我就开始卖卤味了!”
看着江逢霖又要开口问东问西,夏禾伸出手来,五指并拢放在他嘴前:“打住,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放心,我都办好了。庄老师那儿已经通过气了,隔壁的兰芳姐也会跟我一起干,至于菜,我也联系好了周边的一家农户送过来。一切按计划进行!”
她手臂一挥,意气风发。
江逢霖盯着她,此时的她眼角眉梢竟尽是风采,与记忆中某个画面悄然重合。
他还记得,刚结婚那年,他第一次带她去县城,她也是这幅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尝试。
他眉心渐渐皱起,恍惚间竟觉得,她从来没变过。
可是,这可能吗?
夏禾说着正兴起,一抬头,发现眼前这男人又摆出那副苦大深仇的模样,她撇了撇嘴。
哼!无趣。
不过,她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江逢霖读过高中,大小也算个官,或许可以从他这儿探探风向?
夏禾咳了一声,见江逢霖回过神来,她开口问道:“你们那儿……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啊?”
江逢霖疑惑:“什么消息?”
夏禾靠近他,压低声音:“就是关于高考恢复的消息啊~”
她凑过来时,江逢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开,理智恢复后,他硬生生忍住了,绷着身子,努力忽略那股靠近的淡淡香气。
“高考?”他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夏禾眨眨眼,张口就来:“今天去庄老师那儿听说的。”
确实是在庄老师家里说的,只不过是她提出来的。
江逢霖听到有些迟疑,他犹豫着说:“早几年有这样的传闻,但是一直没动静。”
但是……他话锋一转:“既然庄老师提起了,那我找机会打听打听。”
夏禾连忙拦住了他:“你别去问别人啊!”
她生怕有人发现不对劲来家里查,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江逢霖好笑地看着她:“我当然不会去直接问了,哪有那么傻的。你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风向而已。”
夏禾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叮嘱道:“那你小心些,这回……这回可能真不一样。”
这回是真的不一样,她也搞不清楚什么时候会有消息。
但至少,风雨来之前,地上的蚂蚁虫子总是最先感知到变化。
江逢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