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余文沉默片刻，面不改色地开口：“这么大的行动，总得有人负责不是吗？他一个手里沾过血、学贯中西、有过雇佣兵记录的术士，再合适不过。”

最初的血水明教主要核心成员就是他们几个，而李明清是他们其中较为边缘的人物，此番，他们强行解除金之白留下的禁制，想来就是希望自己出来顶锅，之所以没有选择李明清，而是选择了霍竹风，就是怕不能满足清世司的胃口。但他们没有料到吴余文会出面保下来自己，那这口锅毫无疑问就落到仅剩的、完全无权无势的李明清身上了。

从霍竹风的问题出口，城山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知趣起身，借着酒气，装作喝醉，匆匆告别。

目光追随的城山墨，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霍竹风才收回目光，嗤笑：“之前吴副司那样排斥犯罪，我以为您多么冰清玉洁呢，没想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私心这种东西，没有人能够免俗。”吴余文倒是坦坦荡荡，“更何况水至清则无鱼，过分天真的人都埋在外边呢。”

不知道为什么，霍竹风只觉得他的话极其刺耳，他不是反感以权谋私，也不是反感白玉微瑕，甚至也不是不能接受吴余文不是好人的事实，就只是觉得他自己成了吴余文的圣人履历上的污点，让他很难受，当下只想做些什么，恶心一下自我感觉良好的吴余文。

于是霍竹风抬手，食指微曲，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拇指轻轻在他的下唇上摩挲，疯狂挑衅：“早知道这样就能拿下吴副司，这些年倒也不必折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用一把手换二把手，风少未尝不是折损。”吴余文眉眼微弯，望向霍竹风的目光逐渐变得疯狂，随着笑意渐浓，他的舌尖放肆地扫过霍竹风留在下唇的指尖。

明明是霍竹风先发起的攻势，但湿热的触感反撩得霍竹风失态，红晕从脸颊红到脖子，手像触电一样猛地收回，正襟危坐，一脸警惕地望着笑意盈盈的吴余文。

“你若是彻底献身给我，我不介意……”

霍竹风重重甩了吴余文一巴掌，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地怒视着被打得歪过身子的吴余文。

疯了，这个老妖怪肯定是疯了。霍竹风红着眼，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吴余文眼疾手快，迅速起身，一把拉住有逃跑意向的霍竹风的手，另一只手牢牢掐住他的后腰，死死地盯着他，深深道：“风少，我做你的靠山，你别走回头路。”

又是这句话，上一次听到这句话后的经历并不愉快，更何况这句话的前边还跟着一句“风少”。

“别叫我风少！”这个称呼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吴余文的嘴里出来，刺得霍竹风里里外外都难受。如果只是揶揄，那么后边为什么又要跟一句那样的承诺。一句话吼完，更生气，霍竹风抬手重重锤了一下吴余文的胸口，恨不得砸断他的肋骨，让断裂的肋骨插进他的心脏。

吴余文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垂头抵在霍竹风的额头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鼻息：“那我们各退一步，我不叫你‘风少’，你也别叫我‘吴副司’，怎么样，公平吧？”

所以他也很介意自己叫他吴副司？所以刚才“乌大”这个名字也是他给自己提供称呼替代？他就这么确定自己不会再叫他“鸦哥”？

霍竹风冷哼一声，但不再挣扎，双手认命地垂下，但是胸口还在方才大起大落的情绪余韵中剧烈起伏，呼吸也是极其紊乱，但张口却还是不甘落于下风：“其实我并不喜欢乌鸦，是之前金之白他们编辑的记忆有误。”眼下记忆恢复了，他也记起来了乌鸦只是那时自己通过心理暗示给自己找的心理寄托。

“那太好了，原本还担心你是爱乌及吴，现在好了，你可以通过我，爱吴及乌了，我们乌鸦可是忠贞之鸟。”

他这么理解自己的话？他们什么时候能用到“爱”这种程度的词语了？霍竹风双手托住吴余文的下颌，将他的头推开，口不择言：“行了，不瞒你说，其实我还恐同！”

“这样吗？”吴余文突然敛起笑容，表情有些复杂，好像霍竹风的话给了他一击重创，但眼珠一转，看向霍竹风的眼睛又是满满的质疑，“此事容后再议，其他事项，还望三思。”

霍竹风被看得发毛，心虚使得眼神飘忽不定，现在想想让刘正言误会的无非是自己对金之白的敌意，但自己实际上也不是恐同，只是在别扭的青春期，遇到了少有的友情，从而萌发的诡异占有欲，当时就算刘正言谈个女朋友，想来自己也不能接受。“托你的福，血水明教消失了，为了自保，风寂也会被道上抹掉，我走不了回头路的。”霍竹风指指自己脖子上的印记，放缓语气，但还是因为之前的话，毫无底气，“我在你眼皮子底下，肯定也跑不了，这个东西你给我撤了吧。”

吴余文一手揽住霍竹风的腰，腾出另一只手，食指关节做笔，抚过霍竹风的颈侧，视线在那道痕迹上反复打量，“这个印记，你不觉得很美吗？”最后甚至有些遗憾，好像恨不得能将它完全成形。

霍竹风瞪大眼睛，对吴余文的结论极其震惊。

“留着吧，接下来想杀你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有什么意外，我能通过这个印记很快速地找到你的行踪。”

这倒是实用，自己被吴余文保下来，从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背叛了血水明教及其背后牵扯的所有权贵，甚至还可能透露些什么不得了秘密，所以以前有过接触的委托者或者血水明教的在逃者都可能会刺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