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怜回到周家大宅时,玄关处的挂钟刚敲响十二点半。闵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见她进门,立刻放下针线迎上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欣欣回来了?图书馆人多吗?饿不饿,厨房温着你爱吃的宫保虾球。”
“谢谢妈妈,图书馆挺安静的,很适合复习。”苏怜垂下眼帘,维持着腼腆的姿态,将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却暗自留意着客厅角落的监控探头——那是她一周来摸清的三个隐蔽监控点之一。
闵颜拉着她的手往餐厅走,指尖的温度有些微凉:“下次想去图书馆提前说,让阿哲送你,女孩子一个人走在街上多不安全。”话音刚落,楼梯拐角处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杨哲端着一杯温水走下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将水杯递到苏怜面前:“欣欣小姐,刚回来肯定渴了,喝点温水润润喉。”
苏怜抬眼看向他,恰好对上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她心头一紧,接过水杯时故意微微颤抖了一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那绝不是常年握方向盘该有的触感,更像是经常握笔或是某种器械留下的痕迹。“谢谢杨大哥。”她轻声道谢,快速移开目光,装作羞涩地抿了一口水。
杨哲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似随意地问道:“欣欣小姐在图书馆有没有遇到什么熟人?刚才我去门口取快递,好像看到一个和你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往市中心方向去了。”
苏怜握着水杯的动作一顿,大脑飞速运转。他这是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去了图书馆——首都三中的校服辨识度极高,而她往返都是走的僻静路线,根本不可能遇到同校学生。“没、没有呀。”她故意露出困惑的神情,“可能是杨大哥看错了吧,我一直待在阅览室,没怎么见到同校的人。”
她抬眼看向杨哲,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懵懂,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内心的波澜。杨哲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不变:“或许是吧,我眼神有时候不太好。”说完便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异样。
苏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才松了口气,指尖却已经沁出了薄汗。
闵颜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是拉着她坐下吃饭,絮絮叨叨地说着周浩宇的近况:“浩宇这孩子,最近倒是安分了不少,昨天还跟我说,觉得你挺文静的,不像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苏怜一边听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书房的方向,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周涛低沉的说话声,夹杂着杨哲恭顺的回应,具体内容却模糊不清。
吃过饭,苏怜以“下午还要复习”为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她立刻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观察着庭院里的动静。杨哲已经从书房出来,正站在石榴树下打电话,背对着她的方向,肩膀微微紧绷,语气听不真切,但从他偶尔点头的动作来看,通话内容并不轻松。
苏怜回到书桌前,从书包里取出那本看似普通的复习资料,小心翼翼地翻开夹层,里面藏着沈惜时交给她的微型监听器——刚才与杨哲接触时,她已经趁着接水杯的动作,将监听器贴在了他的外套下摆。此刻按下开关,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电流声,随后便是杨哲压低的声音:“……钥匙扣里的东西还没破解,张威那边盯得太紧……那个‘欣欣’有点可疑,刚才试探了一下,她反应太快,不像是普通的福利院女孩……”
苏怜的心猛地一沉,没想到杨哲的警惕性如此之高,仅仅一次试探便对她产生了怀疑。她握紧耳机,继续听着,里面传来张威不耐烦的声音:“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有什么好怀疑的?周涛都查过了,确实是福利院出来的,你别瞎操心,赶紧把你父亲藏的东西找出来,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我父亲不可能白死,周涛手里肯定有更重要的证据。”杨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个钥匙扣里的芯片,我试过很多方法都破解不了,或许需要专业的设备。”
“专业设备?你想暴露吗?”张威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快速压低,“再等等,下次交易的时候,我想办法给你带设备过来,但你必须盯紧‘欣欣’,还有周浩宇,别让他们坏了大事。”
通话突然中断,耳机里只剩下电流声。苏怜摘下耳机,指尖冰凉。原来钥匙扣里的凹槽确实藏着芯片,而杨哲与张威之间,并非单纯的监视与被监视,更像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张威需要杨哲找到杨建军留下的证据,而杨哲则需要借助张威的资源破解芯片,两人各怀鬼胎,却又被周涛的阴影捆绑在一起。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苏怜迅速将监听器藏回夹层,合上书本,应道:“请进。”
门被推开,杨哲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欣欣小姐,闵阿姨让我给你送点水果,复习累了可以垫垫肚子。”他的目光在书桌上扫过,停留在那本复习资料上,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谢谢杨大哥。”苏怜站起身,刻意将书本往身后挪了挪,装作不好意思地说,“我复习得有点入神,还没来得及收拾。”
杨哲将水果盘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的书包上:“欣欣小姐的书包看起来挺沉的,里面装了不少书吧?刚才我好像看到你书包上沾了点灰尘,要不要我帮你擦擦?”
苏怜心中警铃大作,他这是想检查自己的书包!她立刻拿起书包抱在怀里,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杨大哥,一点灰尘而已,我自己擦就好。”她故意露出紧张的神情,像是怕别人碰自己的东西,“我从小就有点认生,别人碰我的东西,我会有点不习惯,希望杨大哥不要介意。”
杨哲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疑虑似乎消散了些许,他笑了笑:“是我唐突了,那你慢慢复习,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关门的瞬间,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本复习资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怜靠在门板上,听着杨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