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晏清。
“晏清。”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你恨吗?”
晏清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二十年的重量:
“草民只想还父亲一个清白。”
天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愧疚,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好。”他说,“朕,还你父亲清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声音陡然拔高:
“传朕旨意——”
“周延、赵谦、王珣等一十三人,构陷忠良,伪造证据,残害无辜,罪不可恕。即刻押入大牢,交由三司会审,依律严惩!”
“晏氏满门,沉冤得雪。追封晏崇韬为太子太保,谥号‘忠毅’。其子晏清,承袭父爵,赐黄金千两,宅邸一座。”
“另——”他顿了顿,看向晏清,“晏清可在朝中任职,由吏部酌情安排。”
圣旨一出,满殿哗然。
有人欢喜,有人惊惧,有人沉默。
晏清跪在地上,听着那道道旨意,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父亲,您听到了吗?
您的清白,还给您了。
……
早朝散后,晏清被太监引到偏殿。
天子正在那里等他。
没有龙袍,没有冕旒,只有一个穿着明黄便服的中年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晏清没有坐,只是站着。
天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和你父亲一样倔。”
他站起身,走到晏清面前,目光复杂:
“当年的事,朕有责任。朕信了周延的奏报,没有亲自复核,就批了斩立决。等朕发觉不对时,你父亲已经……”他叹了口气,“朕这些年,一直在等一个能还他清白的人。”
他看着晏清,眼中有一丝欣慰:
“你做到了。”
晏清沉默片刻,忽然道:“七皇子呢?”
天子的笑容微微凝固。
他看着晏清,目光深邃:“你知道了多少?”
“草民知道,七皇子府地下有一口井,井中有他用无数冤魂炼制的邪物。草民知道,那卷密卷,是七皇子一切图谋的根源。草民还知道,周珅是他的人,周延是他父亲的旧部,赵谦、王珣都是他的爪牙。”
晏清一字一顿:
“陛下要还草民父亲清白,那七皇子的账,怎么算?”
偏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天子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愧疚,有无奈,也有一丝……警惕。
“你想让朕杀自己的儿子?”
晏清没有退缩:“草民只想知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天子沉默良久,缓缓道:“七皇子府塌陷,他被埋在废墟之下。禁军挖了三天,只找到半截蟒袍和一滩血迹。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他看着晏清,目光深沉:
“若他死了,朕会给他一个体面的丧事。若他还活着……”他顿了顿,“朕会让他永远活在冷宫之中,再不见天日。”
晏清与他对视。
良久,他跪下行礼:“草民,谢陛下。”
……
走出偏殿,阳光刺目。
晏清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街巷。
二十年的冤屈,今日终于昭雪。
但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七皇子生死不明。周延等人虽入狱,但他们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那口井虽然塌了,但类似的邪术,是否还在别处流传?
还有夜。那个用生命换来他们逃生的黑衣人,他的尸骨永远埋在坍塌的地宫之下,无人知晓,无人祭奠。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陆明渊和青萝不知何时出现在偏殿外。他们看着他,眼中有关切,有欣慰,也有期待。
“晏清哥。”陆明渊轻声道。
晏清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走吧。”他说,“回家。”
三人转身,向宫门外走去。
身后,金銮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前方,是一条全新的路。
(第10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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