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守拙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疲惫:“此处……暂时安全。老妇人……终究未全骗我们。”
“但她利用我们,是事实。”青萝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以及一丝后怕,“那柳家后院若不是晏清大哥急智,我们可能已折在里面。”
守拙沉默片刻,叹息:“是啊……但她也是被师门遗命所困,苦守义庄数十年,无亲无故,行将就木。人至绝境,手段难免偏激。我们恨她,也无用;原谅她,也无谓。重要的是,我们活着出来了,且……”
他的目光落向晏清。
晏清一直沉默。此刻,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已不再发光、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却隐隐透着不祥暗红的血怨钥,置于掌心。
黑暗中,这枚小小的石符,竟成了这地下深处唯一能勉强视物的微弱光源。只是那光是冷的,带着难以驱散的阴寒与怨念。
“这东西,终究还是带出来了。”晏清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凝重,“柳老板说它叫‘血怨钥’,是柳家三代人炼制、用来融合地脉怨气的‘母钥’。槐树下的怨力被它吸了大半,此刻它里面……不知装着多少冤魂孽债。”
“你当时故意将它拍向槐树,又扔进棺材,是为了制造混乱?”青萝问。
“是。”晏清道,“柳老板对这石符极度执着,槐树怨力更是他多年心血。以此二物为饵,可乱其心神,争逃脱之机。至于顺手带出……”他顿了顿,“此物既是柳家至宝,或许日后有用。哪怕无用,也不可留在他手中继续害人。”
守拙凝视那枚暗红石符,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此物怨力已满,却因图谱残缺、未完成最后仪式,无法真正启用。但正因如此,它现在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怨力容器’。用得好的话,或可成为克制柳家乃至其他邪修的筹码;用不好,便是招祸之源。”
“先收着。”晏清将血怨钥重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并为明渊求医。”
他转向张济民:“张大夫,你可知城中还有其他可信的、不涉入这些恩怨的医者?”
张济民在黑暗中瑟缩了一下,声音仍带着惊惧未定的颤抖:“有……是有……城东有位专治疑难杂症的何老大夫,与老朽有旧,且从不问病家来历……但、但今晚城门已关,我们这身狼狈,又带着昏迷的病人,如何穿越大半个城?且柳家、还有那些追兵,肯定已画影图形……”
他说得没错。他们现在如同困在暗渠的老鼠,虽暂时安全,却被困于此,寸步难行。
沉默再次降临。
打破沉默的,是青萝。
“……我或许有个办法。”
她的声音带着犹豫,但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后的平静。
“什么办法?”晏清问。
“白巫虽避世西南,但在锦官城这等西南重镇,历代都设有极隐秘的‘听风阁’,名义上是经营药材的商号,实则是白巫在俗世的眼线与联络点。”青萝缓缓道,“只是地点极为机密,且须以特殊方式验证身份,从不接待外人。我是白巫祭酒嫡传,虽年轻,但身份足够。若能找到‘听风阁’,不仅能求医,或许还能获得城中最新的情报,以及……更稳妥的藏身之处。”
晏清眼睛微微一亮:“你可知具体位置?”
青萝摇头:“具体不知。我只知一句入门暗语——‘蜀山有雾,傩舞无声’。但听风阁必设在城中某家不起眼的药材铺中,需我们自己寻找。”
城东、药材铺、蜀山有雾傩舞无声。
这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方向。
晏清深吸一口潮湿阴冷的空气,将这八个字刻入脑海。
“好。”他沉声道,“待天亮后,我与青萝去城东寻‘听风阁’。师伯,你与张大夫在此照看明渊。无论能否找到,两个时辰内必回。”
“你一人带伤,又累了一夜……”守拙反对。
“无妨。”晏清打断他,“此处隐蔽,我们三人目标太大。我去最合适。”
守拙看着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黑暗的岔洞内,只剩下水声与呼吸。
远处,隐约传来追兵在主渠中搜捕的呼喝和脚步声,但似乎并未发现这条隐蔽支渠的入口。
至少此刻,他们还有时间。
……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某处缝隙中,似乎透下极其微弱的一丝、比黑暗稍亮一些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晏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将短刃重新插好,又将血怨钥贴身收牢。
“青萝,走。”
两人矮身钻出岔洞,沿着支渠,向着那微弱天光的方向,摸去。
身后,昏迷的陆明渊依旧安睡,守拙与张济民守在这方寸之地,等待命运的下一轮裁决。
黑暗的鼠道尽头,不知是生路,还是新的囚笼。
(第8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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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听风觅迹,药铺暗语》!天亮之后,晏清与青萝冒险潜出暗渠,踏入清晨的锦官城街巷。他们能否找到城东那家挂着特殊招牌的药材铺?那句“蜀山有雾,傩舞无声”的暗语,会引来白巫的接应,还是早被篡改的陷阱?与此同时,守拙与张济民带着昏迷的陆明渊留守暗渠,又将面临怎样的突发危机?而城内各方的搜捕,已在晨曦中全面展开。一步踏错,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