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害怕的时候,术语是我的安全毯。”沈含姝承认,“用专业词汇把世界包裹起来,它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又是一声惊雷。这次沈含姝整个人颤了一下。
纪恋溪翻过身,面对着她,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含姝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她颈窝。她的身体很温暖,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感,还在微微发抖。
“纪恋溪。”她闷闷地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分不清了……如果我看着你,却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你要怎么办?”
纪恋溪想了想。
“我会说‘沈含姝,我是纪恋溪,我是真的’。”她说,“说一遍你没信,我就说两遍。两遍没信,我就说三遍。说到你信为止。”
“如果我一直不信呢?”
“那我就一直说。”纪恋溪收紧手臂,“说到雨停,说到天亮,说到你累了睡着了。然后第二天早上,等你醒了,我再说一遍。”
沈含姝的肩膀开始轻轻抖动。纪恋溪以为她在哭,但很快发现她在笑——压抑的,却发自内心的笑。
“你这方法很不心理学。”她笑着说,“没有认知重构,没有行为矫正,就是单纯地重复——这违反治疗原则。”
“但我不是你的治疗师。”纪恋溪说,“我是你的……研究员。我在收集数据,关于‘需要说多少遍才能让沈含姝相信我是真的’的数据。”
沈含姝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湿润发亮。
“那现在的数据是多少?”她问。
“零。”纪恋溪说,“因为我还没开始说。”
她清了清嗓子,用最认真的语气:“沈含姝,我是纪恋溪,我是真的。”
沈含姝看着她,许久,轻轻点头:“嗯。”
“你信了?”
“暂时信了。”沈含姝重新靠回她怀里,“但根据既往数据,这个信念的持续时长大约是两小时。两小时后可能需要再次验证。”
“那就每两小时验证一次。”纪恋溪说,“我定了闹钟。”
“真的?”
“假的。”纪恋溪笑了,“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定。”
沈含姝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窗外的雨声渐渐转成稳定的沙沙声,雷声远去了。橘猫在床尾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阁楼温暖如茧。在这个被雨水隔绝的小小空间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纪恋溪。”沈含姝又说。
“嗯?”
“怕的话,该怎么办?”
纪恋溪想起她刚才的问题,想起她颤抖的声音。
她握住沈含姝的手,十指相扣,然后举到两人眼前。
“怕的话,”她轻声说,“就抓紧点。”
沈含姝的手指收紧了。很用力,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但纪恋溪没有抽开手,她回握同样的力道。
两只手就这样紧紧相扣,悬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许久,沈含姝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纪恋溪以为她睡着了,正要松开一点,却听见她轻声说:
“我可能……真的抓住你了。”
“嗯。”
“而且不打算松开了。”
“嗯。”
“即使以后会害怕,会发病,会分不清真实和幻觉。”
“嗯。”
“即使这样也不松开?”
“不松开。”
沈含姝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身体变得柔软,整个人像终于卸下重担般沉入睡眠。
纪恋溪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重量。
她知道,这个夜晚会变成记忆里的一个锚点。一个雨夜,一个阁楼,一张小床,一次坦诚的恐惧,和一个“抓紧点”的承诺。
未来的路还长,还会有更多的雨夜,更多的恐惧,更多需要“抓紧点”的时刻。
但至少今晚,在这个温暖的茧里,她们抓住了彼此。
而这,就是够开始了。
够开始一段哪怕知道前方有风雨,也愿意并肩走下去的旅程。
够开始相信,有时候,最大的勇敢不是不害怕。
而是在害怕的时候,依然选择抓紧另一个人的手。
窗外,雨还在下。
但阁楼里,温暖如春。
而两只紧握的手,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