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她说。
沈含姝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沈含姝,清和大学心理系研二,业余算命师,兼职脱口秀演员。”
纪恋溪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指节分明。
“纪恋溪,网络漫画师,专业拖延症患者,业余焦虑传播者。”
沈含姝笑了。那是纪恋溪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开怀的笑——眼角弯起细纹,牙齿洁白,整张脸瞬间明亮起来。
“合作愉快。”她说。
下台时,纪恋溪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李昭颜在座位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等纪恋溪一坐下就凑过来:“聊那么久!说什么了?”
“她认出我是‘焦虑性’。”
“什么?!”李昭颜瞪大眼睛,“那她是不是早就——”
“她说看过我的漫画。”
“天啊纪恋溪,这简直是命运!”
台上的沈含姝已经开始了下一位观众的占卜。这次是个想转行的程序员,抽到的是“命运之轮”。沈含姝用就业市场数据和MBTI人格分析给他讲了一通,最后说:“塔罗牌说转机将至,心理学说转行成功率与年龄呈负相关——所以我的建议是,要转趁早,别等到你的发际线和机会一起后退。”
全场笑倒。
纪恋溪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深蓝色海和灯塔的头像。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发送了好友请求。
几乎是秒通过。
沈含姝发来第一条消息:“动作挺快。”
接着第二条:“稿子画多少了?”
第三条:“别撒谎,我能从牌面看出来。”
纪恋溪打字:“百分之三十……吧。”
沈含姝:“‘吧’字暴露了你的心虚。实际多少?”
纪恋溪:“百分之十五。”
沈含姝:“诚实是美德。现在打开手机备忘录,列三个今晚能完成的小目标。发给我看。”
纪恋溪照做了。
列出:
1. 完成女主角特写镜头
2. 画完咖啡馆背景
3. 给编辑发进度汇报。
沈含姝回复:“现在离开酒吧,回家,完成第一项。完成后给我发照片证明。”
纪恋溪:“现在?表演还没结束——”
沈含姝:“倒吊人的启示之一:学会在热闹中抽身。去吧,漫画师。我在台上看着呢。”
纪恋溪抬头,正好对上沈含姝从舞台投来的目光。她微微颔首,用口型说:“快去。”
于是纪恋溪真的站起身。李昭颜一脸震惊:“你要走?这才几点!”
“回家赶稿。”
“你被下蛊了?!”
也许吧。纪恋溪想。也许那张倒吊人牌真的有什么魔力,也许沈含姝的眼睛真的有催眠效果,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该干活了。
走出酒吧时,秋夜的凉风拂面而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孤屿”的招牌,白色霓光在深蓝夜幕下静静亮着。
手机震动。沈含姝发来消息:“顺便,你抽到的倒吊人,在爱情占卜里还有一层意思。”
纪恋溪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代表需要为感情牺牲一些自我——或者,遇见一个让你心甘情愿颠倒世界的人。”
消息撤回。
沈含姝重新发来:“发错了。那是给上一位客人的解读。”
隔了几秒,又一条:“路上注意安全。”
纪恋溪盯着那行“消息已撤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知道沈含姝没发错。
就像她知道,倒吊人牌连续两周出现,不可能只是巧合。
就像她知道,当她在台上握住沈含姝的手时,某种比交易更深的东西已经悄然生根。
她打字回复:“沈老师,塔罗牌有没有告诉你……”
消息发到一半,她又删掉。
改成了:“肖像画你想要什么风格?”
沈含姝回复得很快:“随便。但要有倒吊人的精髓——在混乱中保持平静,在束缚中找到自由。”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你现在该做的,在拖延的深渊里,画下一笔。”
纪恋溪收起手机,裹紧毛衣,走入秋夜的街道。
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流淌成河,而前方,家的方向,还有未完成的画稿在等待。
但这一次,她不再感到那么沉重。
因为她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在暖黄色的酒吧灯光下,有个人正在用心理学和塔罗牌,为她编织一张温柔的网。
那张网接不住坠落的deadline,但或许,能接住一颗在焦虑中漂浮的心。
而她愿意为此,画一张有倒吊人元素的肖像。
愿意为此,尝试着相信——也许拖延症真的能治好,也许星座不只是娱乐,也许那个穿墨绿色衬衫、眼睛像深潭的人,真的能成为她的Deadline预警器。
也许。
所有的故事,都从一个小小的“也许”开始。
就像所有的画,都从第一笔不确定的线条开始。
纪恋溪加快了脚步。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也吹散了积压一周的焦虑。
她忽然想起沈含姝在台上说的那句话:
“最好的创作灵感,往往来自你最想逃避现实的时刻。”
也许今晚,就是这样的时刻。
也许遇见沈含姝,就是她拖延症生涯中,最美好的意外。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含姝发来一张照片:舞台上的高脚桌,塔罗牌散落,聚光灯在深紫色绒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配文:“你的座位我给你留着。下周见,漫画师。”
纪恋溪保存了照片。
然后打字回复:“下周见,算命师。”
发送。
她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公寓楼亮着零星的灯火。
其中一扇窗是暗的——那是她的画室,数位屏还开着,未完成的画稿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但今晚,她不再害怕那片黑暗。
因为她知道,在另一个亮着灯的地方,有人正用塔罗牌和心理学,为她点亮了一盏小小的、温柔的灯塔。
而那盏灯的光,足够她穿过拖延的深海,回到创作的岸边。
也许。
她愿意相信这个也许。
就像愿意相信,倒吊人牌连续两周的出现,不是一个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