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镜子,拉扯黝黑的头发,磨蹭发亮的眼珠,勾拽嘴巴上的线条。
我的笑容很完美,我的笑容……
我听不见我的呼吸和心跳声了,不知道是没有了,还是我的耳朵可能成为摆设的原因。
这不重要,我加入了这被所有人艳羡的地方,我要保持完美的笑容……
不重要个屁!
我反复确认我的心跳和我是否还在呼吸的事实。
幸好还有挽回的余地,非常缓慢地跳动和轻微的呼吸证明了我还活着。
我不敢乱动我的头发和眼珠子,那就从嘴巴入手。
所以说无痛零成本拥有一口微笑唇是多么欺骗消费者的广告,凌乱的针脚强行将我的皮肤或者现在得说布料向两边拉扯。
张开嘴,交错的细线穿插在双唇之间,嘴巴只能在细线的范围内,嘴里一片漆黑。
我巡视四周,拿起一把美工刀将细线割断,开始将禁锢从我身上剥离。
总算是听到了自己细微又急促的呼吸声,我盯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将线段从孔洞中抽出。
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与环境融合,血液混着些微透明的杂志从细小的洞口流出来。
放下僵硬的嘴角,手渐渐地不听使唤,撵着一条短线在嘴边微微颤抖。
“琴姐?”
我全身一颤,玻璃眼恍惚几秒后与镜中娃娃的眼睛对上。
“琴姐,怎么不和我们一样笑了?”
“怎么会呢!”我拼命用双手拉扯嘴角,待娃娃满意地离开,才发现伤口很痛。
我不清楚我该悲伤还是该高兴,只能维持不显眼的微笑,继续将残余的拔除干净。
玻璃眼实则是在原本的眼睛上蒙上了一层玻璃薄膜,我看着它在我的眼睛上逐步融化,又顺着嘴上的伤口流淌。
总算清明的眼睛在随着来来往往的娃群滑动,它们机械地在格子间运转。
将美工刀放进帆布袋收好,嘴巴已经因为伤口而麻木,我带着血色的微笑迎接下午的活动。
玻璃房正如我看过的那样光线正好,大块的玻璃就像是水晶球的玻璃球罩,保护里面靓丽的风景。
我被娃娃们簇拥着来到活动区,玻璃房的布置和我在屏幕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角落里的高园向我点头,娃娃从她身旁擦过都当没看见一样,李愿则跟着娃娃们围成一圈。
娃娃们已经开始在位置站定,但是‘祭品’并没有来。
我得谨慎一点,不能在这种关头让这些娃娃注意到我的不同。
当我正要填补娃娃圈的空缺时,‘苏琴’先我一步站到了包围圈里。
笑死,我现在能感受到身体一部分变成娃娃的好处了,就算我头皮发麻,想让我的汗毛全体起立都可以一笑置之。
它在我面前炫耀一般用指甲敲敲突然出现在胸前的名牌,笑着说道:“都说要把自己的东西藏好,看来我做的很好嘛!”
我悄悄将一只手带着帆布袋背到身后,一手摸到美工刀,也对它回以微笑:“有的时候不那么听话也是一条道,您觉得呢?”
说完我猛然向前暴冲,美工刀直指心口。
‘苏琴’游刃有余地将一旁的娃娃替它挡住这一刀,顺便继续说她的垃圾话:“你看看,又急,不过你确实该急一下了,这么久都找不准你的位置。”
猛冲过后的身体被好几个娃娃牵制住,美工刀被缴械掉在地上,李愿也被周边的家伙们团团围住。
“所以,我不介意帮你找找你该呆的位置。”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祭品’没有来了,‘苏琴’甩甩手中眼熟的纸条,做作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牵制我的娃娃们力气很大,至少我试图上蹿下跳的动作都被它们牢牢锁住。
我瞪着眼前十分熟悉的脸,它将纸条仔仔细细彻彻底底地按在我的胸口。
我尝试用嘴巴吐出些许芬芳,复现的短线却将我的嘴角死死闭合定住。
真令人恶心,我必须得顶着微笑接受这一切。
视线突然变暗,玻璃房明亮的光线变得明暗不定,空气也浑浊不堪。
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攀上背脊,它不断在弥漫试探,抑制住我的脖颈,周遭的动作开始慢放,耳朵开始轰鸣,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自由,我不自觉地捂住耳朵。
喇叭声响起,盛大的活动即将开始。
身体踉跄一下,我被推到正中间,填补了‘祭品’的位置。
喇叭里的噪音植入我的大脑,不堪的言语若断若续砸进脑海,那声音好像在我耳边轻叹,又似乎在整个空间回荡。
我反复吐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环顾四周,李愿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高园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快速蠕动的景象惹得我一阵阵发晕呕吐。
逃离这里是我的第一选择,但是每走一步背上的压力就增加一层,强行抬动颤抖的脚笔直往前走,回过神来又回到了正中间。
身体配合不上精神,我只能蹲下将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对心灵上的污染。
整个世界忽明忽暗,恍惚间我感受到了强烈的震动感,不知道是我自己不自觉地发抖,还是大脑在加剧我的精神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