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之一言不发,收紧胳膊。
卫听雨被勒疼了,又瞬间炸毛地抓他手臂,叽里咕噜骂人。
楚越之没反抗,反而安抚地拍拍他,语气柔和得像被夺舍:
“——卫听雨,你的绿纹呢?”
“……”
立刻安静的卫听雨,眼珠乱转,偷瞄楚越之的神色。
瞧着那无动于衷的冰块脸,他幽幽道:“你威胁我?”
“嗯。”楚越之摸摸头,轻声道,“再不老实点,我就用我的魂魄引它出来,杀了它。”
卫听雨:“……”
试探了那么多次,他心底门儿清,这蠢狗无论如何不会在此时此地杀他。
但那绿纹作为“罪大恶极的邪物”,还真有可能……
毫不犹豫地收了谕殿内的所有序号,卫听雨彻底没话说了,死鱼般任楚越之拖走。
走了一会儿,他觉得这样难受,又觉得楚越之不会轻易放开自己,索性拍拍对方的胳膊,示意松劲。
随即,他艰难转身,面朝着人,在楚越之的眼神不知往哪儿飞之时,双腿盘住对方的腰身,树袋熊似的挂上去。
他的上半身完全放松,脊背懒散地弯起,明摆着不愿动了。
卫听雨感知到楚越之整个人脚步一顿,瞧着他僵硬地转过头,四目相对,木然地问自己:
“你做什么?”
太近了,那狗的呼吸几乎要打到脸上,卫听雨嫌弃地推开他的脸,理直气壮:“松手。”
“不行。”
“你不松手我怎么走?”
“……”
楚越之深觉这人又在发疯,更加不能脱离管控,索性把他的脑袋按到肩头,眼不见心不烦。
又发现这家伙毫不出力,一步一晃,似乎要从自己身上滑落,楚越之额角抽动,扶稳他的臀腿和后腰。
余光瞥到那两条摇摇晃晃的长腿,他唇角抽动,默默浪费灵力托住人。
“……你究竟要做什么?”
堂堂化神被当坐骑,楚越之终于被他这死样激出几分火气,咬牙切齿道。
“是你不让我好好走路的。我难受,你活该。”
卫听雨使劲抓他的头发,报了几度被摸头的仇,问道:“——你为什么断定执教没问题?上次他不是试图把我们引到湖里吗?”
“情况不同,”楚越之感觉自己的头被揉得像盘珠,却腾不出手制止他,黑着脸,“你下来,我就告诉你。”
“哦,你不告诉我,我就往你头上吐口水。”
“……他不听碎星的。”
楚越之不去想某人调整姿势时蹭过的不明地方,深吸口气:“邪神没真正看到,不会管它们。但是看到,就必须制止。”
卫听雨歪了歪头:“你的意思是,控制奥利昂的,是神?那他上次如何在墓室里发现我?为什么要把我们引下去,利用混乱的时空碎片将我的灵魂带走,而非交给邪神?”
“不是祂。”
楚越之默念心经,以免自己气得斩了这混蛋:“……规则,祂不能现身。碎星伺机而出,蛊惑了他,就像圣·杉伊。”
卫听雨嗯了一声,脑筋飞快转着:
当时的“奥利昂”,在假意带他们离开的途中,借助胭脂,使他的头脑不知不觉受到蓝玉阶的影响。
于是,他精神恍惚,被趁虚而入,通过湖水与时空碎片,传输到序号肆体内——
那是女尸被他盗走后,它们物色的第一个躯壳。
序号是他亲手所制,体内遍布傀儡丝,既有充作经脉丹田的重要丝线,也有充作血管神经的基础丝线。
没有他的控制,外人不可能操纵序号。不仅因为难以掌握方法,亦是因为极易损坏精细密布的白丝,甚至破坏整具躯体。
因此,碎星才会将他的灵魂引回肆的身体。
大抵是想把他的魂魄融进肆,再通过操控他,进而操控肆。
至于为什么不带走他本人——碎星当然嗅得出他体内绿纹的气息,它们忌惮它。
所以,墓室恶战那时,碎星尽管暴怒,却始终未曾真正针对他,而是疯狂殴打他的娃娃。
何况,碎星又不是傻子,他身边还守着一个楚越之呢,岂会不长眼地抓他本人。
卫听雨侧头看向对方的脸,只见某人气得身体直颤,臭着一张脸,好似被欠了几百万晶石。
见楚越之如此不痛快,他出了口恶气,附耳给人吹声流氓哨。
楚越之想骂死他,再三欲言又止,终究被良好的教养压了下来。
却听那家伙没脸没皮地问:“你怎么知道序号在谕殿?是不是曼提卡在给你通风报信?你们居然背着我私下勾结?”
“……”
“你那些仪器不仅需要注入灵力,还在试图测试柱子的空间波动,我为什么注意不到?”
楚越之几乎想给他翻个白眼,别过脸,没好气道。
卫听雨撇了撇嘴,不满地用手捏他的鼻尖:“啧,狗鼻子真灵——这不是没出事嘛,让我检查检查怎么了……”
“?”
“卫,听,雨!”
卫听雨即刻噤声,顺手在他衣上擦了擦,趴回他的肩头,假装自己是具尸体。
经过初步勘察,他发现:
比起金乌柱,花柱与外界时空的链接更浅,而与地下的时空碎片联系密切。
这不奇怪。毕竟每逢春典,湖里会长出那么多花,任神职们采撷。
假若如此,碎星在“帮助”神明,使神职们接受神力的过程中,私自掌握了神花,也不足为奇。
——或者说,是在邪神的默许下?
祂的态度格外暧昧。
岂会预察得到自己爆破时空的企图,却察觉不到碎星多年来的狼子野心?
况且,据楚越之的说法,当祂“真正看到”它们的计划时,祂就必须阻止——神这是在对碎星表演不知情?
既然如此,是否可以说明,碎星并非往日所见的仅有本能的邪物,而是一个能够自发制定“弑神”计划、拥有不低智慧的物种?
但他目前对此所知甚少,无法彻底断定。
——不过,祂的目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祂的影响。或者说,祂的力量。
楚越之曾说,祂以水的方式,赐予它们神力。
但这狗的表达能力向来低下,大概是要说水生花,他们从花里汲取力量。
而这水,当真是……
“神力”?
卫听雨捅了捅楚越之,顶着对方阴沉的目光,大着胆子问:“喂,地下湖来自哪里?”
“不知道。”
“它们本质上是什么东西?有实体吗?还是类似于灵力神力,只是一种力量?”
楚越之皱起眉毛,理所当然:“有啊。水就是水。”
“那地下为什么会有水?”
“有裂缝,就涌出了水。”
——果然是来自裂缝。
卫听雨埋怨道:“那你刚刚为什么说你不知道?玩我呢?”
楚越之不明白这人怎么揪着这么弱智的问题不放,还好意思倒打一把,不高兴地强调:“裂缝,确实不是水的来源。”
“那只是个中转?水是从别的地方漏下来的?它为什么和我们原来世界的水不一样?”
楚越之有些烦了:“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为什么我们那里有?”
“可是灵气没有实体,水有。”
“灵力也可以有实体啊。”
“……”
卫听雨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另一世界的基础力量,在极端的聚集后,凝为实体,转变为“水”。
就像水灵气在被水灵根吸收转换后,能凝聚出真正的水。
它可能是自然流入,也可能是受“神”引流。
总之,它通过裂缝,进入这个世界;而“神”趁机利用这股力量本身,喂养人类与碎星。
至于某狗当时说疯话,说的什么“水是活的,但没有生命,会规律地孕育”,应该是指“神”使水规律地结出花,将其转换为人类与碎星能够直接使用的“神力”。
毕竟,那股力量过于庞大精粹,甚至能影响时空。这不是区区凡人邪物,可以掌控的。
——换而言之,“神力”不是“神力”。
祂只是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