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的威压渐渐缓和,唯有苏妄周身的银辉依旧璀璨,只是少了几分最初的凌厉,多了几分星辰的沉静。他手持牵丝笔,站在满地狼藉与血污之中,脚下是碎裂的兵刃、干涸的血迹,还有战死的补命堂弟子与天兵的尸体,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的天兵天将,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凌厉的杀意,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数万天兵天将不敢有半分异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牵丝笔,笔身的淡金与银光依旧在流转,那是他与沈辞羁绊的证明,是沈辞留在这世间最真切的念想。命宫深处,沈辞的神魂残片依旧在静静蛰伏,温热的气息与他紧紧相依,让他知道,沈辞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
为首的天将僵立在半空,脸色难看至极,心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他奉命而来,损兵折将,到头来却发现目标竟是文曲星主,此次围剿,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他望着苏妄,又看了看身后早已没了战意、个个面露惧色的天兵,深知今日之事已无力回天,若是再敢贸然上前,不仅会让麾下天兵尽数殒命,自己也会落得个违抗天道、神魂俱灭的下场。
良久,他狠狠攥紧手中的长枪,枪杆被握得咯吱作响,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不甘,对着身后的天兵厉声喝道:“撤!”
这一声军令,像是解脱的讯号,天兵们如蒙大赦,个个如释重负,再也不敢多做停留,纷纷转身,催动灵力朝着天际快速退去。他们走得极为狼狈,甚至不敢回头多看苏妄一眼,生怕被那星辰威压盯上,连之前战死天兵的尸体都无暇顾及,只留下满地狼藉,见证着这场惨烈的厮杀。
为首的天将在退走前,又深深看了苏妄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不甘,有忌惮,有憋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他知道,今日苏妄觉醒文曲星本源,便意味着世间再无人能以“漏网之命”为由追杀他,而补命堂,因有了文曲星的庇护,往后再也无人敢轻易踏足,甚至会成为天道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他对着苏妄微微躬身,算是行了星辰之礼,而后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追随大部队而去。
天兵天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幕尽头,战场之上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只剩下微风掠过的轻响,卷起地上的尘埃与血沫,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悲戚。补命堂的弟子们缓缓从地上站起,个个满身伤痕,衣衫染血,却望着苏妄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与欣喜,刚才那漫天银辉、星辰威压的一幕,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苏妄师兄,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被守护的人,而是成了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星辰之主。
萧寻拄着长剑,缓缓走到苏妄身边,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却难掩眼中的激动,声音沙哑却坚定:“苏妄,你醒了,我们赢了。”
林清砚、谢临舟、陆惊寒、云舒等人也纷纷围上前来,个个面带疲惫,却眼神明亮,林清砚快步上前,伸手想要为苏妄检查状况,却在触碰到那层星辰银辉时微微顿住,轻声道:“苏妄,你的文曲星之力觉醒,沈辞的本命灵力也在你命宫扎根,往后,你便是真正的文曲星主了。”
谢临舟抬手轻摇折扇,虽双目失明,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浩瀚的星辰之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天道雷罚消散,天兵退去,补命堂保住了,沈辞的牺牲,没有白费。”
苏妄缓缓转过头,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又望向身后满目疮痍的补命堂,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又掠过一丝悲戚。补命堂保住了,他也觉醒了,可那个为他献祭本命、护他周全的人,却化作一道金光,藏进了他的命宫深处,再也不能站在他身边,陪他看遍人间四季。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心口,那里的温度,是沈辞的温度,命宫深处的震颤,是沈辞的回应。周身的银辉渐渐收敛,化作淡淡的光晕,萦绕在命宫周围,守护着那片蛰伏的神魂残片。手中的牵丝笔依旧温热,笔身的淡金与银光交织,像是沈辞与他,永远相依。
苏妄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星辰的沉静,也带着淡淡的思念,在平静的战场之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醒了,补命堂保住了,可他,还在等我。”
他抬眼望向天际,澄澈的眼眸中映着漫天清光,眼底满是坚定与执念。文曲星已醒,命宫相连,沈辞的神魂残片在他体内静静蛰伏,他便有了方向,有了支撑。往后,他会守好补命堂,守好他们的家,会日日以文曲星之力温养命宫,滋养沈辞的神魂残片沈辞的神魂残片,更会踏遍四海八荒,寻遍天地至宝,只为补全沈辞的命格,让他重新归来。
风掠过补命堂的檐角,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苏妄手持牵丝笔,身姿挺拔地站在战场中央,身后是并肩作战的同伴,身前是澄澈的天幕,命宫深处是心心念念的人。三百年漂泊,一朝觉醒,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漏网者,而是执掌星辰的文曲星主,更是沈辞用命守护的人。
此生,他会带着沈辞的期许,好好活着,守好他们的家,直到重逢的那一天。而那道淡金本命线,那支牵丝笔,那份深入骨血的羁绊,会陪着他,走过岁岁年年,直到沈辞归来,再赴那场看遍人间四季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