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素来最懂沈辞,也最会靠近他。几日后他特意来补命堂,借口与沈辞推演命格,一袭白衣衬得眉眼愈发温润,全程寸步不离围在沈辞身侧,时而躬身递上温热的灵茶,时而凑在他耳畔低语推演所得,指尖还会不经意擦过沈辞的衣袖,动作自然又亲昵,每一次都精准挡开想上前黏着沈辞的苏妄。
沈辞察觉他的刻意,周身淡金灵力微敛,眉眼添了几分疏离,却没当众点破,只在谢临舟递茶时微微侧身,未曾多言。苏妄站在一旁,玄色衣袍的下摆被风轻轻吹动,他看着谢临舟与沈辞挨得极近的模样,心里莫名发涩,像是被一团温棉堵住,闷得发慌。
他漂泊三百年,做惯了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从未对谁生出过这般牵念,如今好不容易有沈辞做他的锚,却见旁人这般轻易便能靠近,那份酸涩便翻涌得厉害。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天地命盘的漏网者,无命无运无寿,本就不该贪恋沈辞独有的温柔,可看着谢临舟望向沈辞时那藏不住的热忱,心口的难受便忍不住蔓延。
苏妄没再上前,只默默转身,脚步轻缓地走到正厅那盏琉璃灯旁,指尖细细抚过灯身微凉的纹路,这灯是他耗三百年灵识做芯,引碎命丝而成,能补沈辞流失的气运,灯亮则两人皆安。可此刻灯光明明稳稳亮着,他眼底的涩意却半点未消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灯壁,低声呢喃:“沈辞啊沈辞,你这般好,是不是谁都能靠近?”
这话轻得像风,却偏偏被沈辞敏锐地捕捉到。他余光瞥见苏妄孤身立在灯旁的背影,落寞得让人心头发紧,眉头当即微蹙,抬手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谢临舟再次递来的茶盏,语气清冷,依旧不超七字:“不必,我不渴。”
谢临舟递茶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去,依旧含笑:“师兄推演许久,该润润喉。”
“推演暂歇。”沈辞起身,脚步毫不犹豫地朝着苏妄的方向走去,留下谢临舟一人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温润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苏妄听见脚步声,知道是沈辞来了,连忙收敛眼底的涩意,转过身时已然恢复了往日温润带笑的模样,梨涡浅浅,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沈堂主舍得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谢师弟推演到天荒地老呢。”
沈辞站在他面前,玄色锦衫衬得身姿挺拔,指尖凝着淡淡的金光,落在琉璃灯上轻轻一拂,灯光明明灭灭间,金红交织的命丝悄然浮起,缠上两人的手腕。他看着苏妄眼底藏不住的别扭,语气比对着谢临舟时柔和了数倍,虽依旧简短,却带着安抚:“无碍,不推演了。”
“哦?怎么不推演了?”苏妄凑近一步,几乎贴着他,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耳畔,语气暧昧又带着几分试探,“莫不是沈堂主察觉到我不开心了,特意过来哄我的?”
沈辞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周身灵力微乱,抬手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将两人拉开些许距离,却没真的推开,声音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安分些,别胡闹。”
“我才没胡闹。”苏妄挑眉,指尖勾住他的袖口,轻轻拉扯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又裹着暧昧,“沈堂主,方才谢师弟跟你挨得那么近,还对你低声说话,你都没推开他,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他知书达理,会推演命数,不像我,无命无运,只会缠着你,还总调戏你。”
沈辞垂眸看着他勾着自己袖口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心口泛起淡淡的暖意,也带着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慌乱。他活了近百年,从未对谁这般上心,更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地对他诉说心思,他不懂这份悸动是什么,只知道不想让苏妄难过,于是开口,难得多说了几个字:“你与他不同,我不喜旁人近身。”
“真的?”苏妄眼睛一亮,梨涡瞬间深陷,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语气暧昧得能滴出暖意,“那沈堂主是只允许我近身,只允许我缠着你,只允许我调戏你对不对?若是我天天对你这般亲近,你也不会恼,对不对?”
沈辞浑身一僵,耳根瞬间通红,心跳骤然加快,黑曜石般的眸子微微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润眉眼,竟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苏妄拽着袖口,动弹不得,只能强装镇定,声音微哑:“你……休要再撩拨我。”
“我就撩拨你怎么了?”苏妄笑得狡黠,指尖顺着他的袖口往上,轻轻划过他的手腕,感受着他腕间与自己红绳相连的本命线暖意,语气带着蛊惑,“沈堂主,你这般容易害羞,耳根红得都能滴血了,可比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好看多了。我多看几眼,多调戏几句,怎么了?反正你也不会真的恼我,还会护着我,是不是?”
沈辞被他说得心头滚烫,却又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别开眼,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纵容,低声道:“嗯,不恼你。”
一旁的谢临舟看着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温润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依旧维持着笑意,走上前打圆场:“师兄与苏公子感情真好,倒是我冒昧了,扰了二位清净。”
沈辞转头看向谢临舟,语气瞬间恢复清冷,字字简短,不超七字:“无妨,你且自便。” 那疏离的态度,与对着苏妄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谢临舟眼底的失落更甚,却依旧含笑点头:“那我便先去偏厅等候,师兄忙完再与我推演便是。” 说罢,便识趣地转身离开,脚步带着几分落寞。
苏妄看着谢临舟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沈辞,笑得愈发得意,指尖捏了捏他的手腕,暧昧道:“沈堂主,你对旁人可真够冷的,对谢师弟都这般疏离,也就对我这般温柔,看来我在你心里,果然是独一份的。”
沈辞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抬手引动牵丝笔,金红交织的命丝再次浮起,紧紧缠绕在两人周身,映得彼此眉眼愈发清晰。他看着苏妄笑意盈盈的模样,只觉得往日冷清的心湖,被这抹笑意填得满满当当,轻声道:“琉璃灯稳,你灵识无碍便好。”
“有你在,我自然无碍。”苏妄靠在他肩头,语气轻柔,带着几分依赖,又裹着暧昧,“只要沈堂主在我身边,红绳亮着,琉璃灯燃着,我便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不是无根的孤魂。就算哪天天道反噬,或是你本命线出了变故,我也会守着你,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沈辞周身一暖,抬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语气坚定,字字入心:“有我在,护你周全。”
两人正依偎着,补命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桀骜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呼喊:“苏妄!你这没良心的,躲哪儿去了!我找了你足足半个月!”
声音未落,一道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便破门而入,身姿挺拔,眉眼桀骜,周身带着几分煞气,正是陆惊寒。他目光扫过正厅,一眼便落在了沈辞身边的苏妄身上,当即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苏妄:“苏妄,你倒是会躲,竟躲到补命堂来了!可知我为了找你,跑遍了大江南北!”
苏妄见状,连忙从沈辞肩头起身,避开他的手,眉眼温润依旧,却带着几分无奈:“陆惊寒?你怎么来了?我不过是在这儿落脚,算不上躲你。”
陆惊寒是煞星命格,三百年前若非苏妄为他挡下致命天劫,他早已魂飞魄散,自那以后,他便执念于守护苏妄,成了他甩不掉的跟屁虫。只是苏妄素来漂泊,陆惊寒总是追不上他的脚步,此次竟是费了半月功夫,才寻到补命堂来。
陆惊寒见他避开自己,眉头一蹙,却也没再强求,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过一旁的沈辞,见他玄色锦衫,气质冷冽,周身灵力深厚,还与苏妄这般亲近,当即警惕起来,语气桀骜又带着几分敌意:“你是谁?为何与苏妄这般亲近?”
沈辞垂眸看着陆惊寒,神色冷冽如冰,对旁人的疏离尽显,薄唇轻启,字字简短,不超七字:“你谁?追求他的?” 问这话时,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烦躁,下意识将苏妄护到自己身后,俨然一副防备情敌的姿态。
苏妄站在沈辞身后,听见他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凑到他耳边,暧昧低语:“沈堂主,你这是吃醋了?觉得陆惊寒是来跟你抢我的?”
沈辞耳根一红,被他说得有些慌乱,却依旧维持着冷冽的模样,没回头看他,只是语气更冷了几分,对着陆惊寒道:“无关人等,退下。”
陆惊寒闻言,当即怒了,攥紧腰间佩剑,怒视沈辞:“你说谁是无关人等?我是苏妄的救命恩人,也是要护他一辈子的人!你又是谁?凭什么让我退下,还凭什么把苏妄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