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像是见鬼了一样地猛得关上了家门,转身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无声尖叫着。
炼狱学长!!!!
为什么、
在我家里啊啊啊啊、
脸、脸?!我刚刚的仪容怎么样?!刚刚的表情怎么样?!刚刚那个是真人吗?!不是我想象想见的念头太过强烈出现的幻觉吧?!
捧着自己的脸似乎不足以消除我的紧张感,我把脸埋进膝盖里面贴着腿,企图用被春风吹得有些冻的腿来给自己的脸降温。
什么啊、什么啊、是梦吗?是我最近学习过头了的幻觉吧?!对、没错,现在再打开门的话一定不在!
“吱呀——”“嗯?少女?还不进来吗?蹲在地上是——”怎么了吗
“出现了——!!!!”
13.
我家的地板为什么没有洞呢?
这样我可以马上钻进去了。
双手捧着的马克杯还在微抖,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听着阿婆拗口的口音解释着这是她收养我以前、她友人的孙子,这次回来放假刚好有空,就拜托了能不能帮我补课。
也就是说、是真人啊….呜哇……
我完全不敢抬头去看他,抵着脑袋企图把桌子盯出一个洞。但是以意想不到方式出现的炼狱学长,似乎不想让我安静待着。
阿婆跟我打了招呼便去厨房了,留下我和他僵硬地在餐桌上面面相觑。
“听得见我说话吗?”他停下了和阿婆聊天时候爽朗的笑声,转过来精气神足地向我问好,完全不给我任何避开他眼神和注视的机会,璀璨的金瞳里倒映着我微红的脸。一时间我竟只得沉默地点头,随后又避开了他的视线。
明明想见的人见到了,我却无法说出自己任何曾经在脑内反复诉说的话。
不敢说,不敢靠近。
太不真实了,真的会这么巧合吗?说不定其实我只是在做一个真实的梦而已吧?
他那边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许久不闻声响、感觉进入了冷场的时候,低着头看着的桌面上一只带着手表的手,推着一张纸条过来。
[你好!!我是炼狱杏寿郎!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你的家庭教师了哦!请多指教!]
落款处还画上了一个小太阳笑脸。
….噗。
他对我被逗笑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也不说话,但依旧是那副自信满满地样子向我示意了手上的笔,然后将它放到纸的旁边。
这真是…
我拿起那支似乎还带着他温度的笔,手指将笔杆拿稳的时候脸上带上自己也没有发觉的笑容。
[请多指教。]
炼狱学长。
炼狱老师。
炼狱杏寿郎。
——炼狱先生。
无论是哪个身份,哪个称呼,我似乎都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默念过。而在梦里,我好像对他有着其他的称呼。但是无论是哪个,此时此刻我居然都无法写在纸上、脱口而出。用来寄托思念和回忆、真实和幻想的文字,此时此刻都失去了抒情的作用。
因为他现在就在我的面前,不到两米的距离。健康的、精神的、神采奕奕地对我展露着笑容。
不是什么樱花飞舞的街道,不是什么小雨纷纷的庭院,不是什么会让人少女心砰砰跳动的唯美场景。随处可见的家庭装饰、平平无奇的木质餐桌,喝着超商里面打折时候买的茶叶。
但是啊、我此时此刻,每分每秒,竟然如此的愉悦,带着莫名的想哭出来的冲动感。
我好开心。
您可以带着一如既往模样,出现在我这生命里。
原来音乐曲子、写出来的歌词、真的可以用来形容生活啊。
【只要你在我便身处爱河】
14.
“【Let me listen your voice(让我听听你声音)】”
“【无法看见的事情也不必害怕】”
“【想传达的话语】”
“【现在就大声说出来吧】”
不要催啊,我这不是在唱嘛。
前辈、同伴们每一个人单人的歌词似乎都在向我投来挪揄的微笑。拜托你们注意现在是在舞台上表演吧!不要再在意我的事情了啊!
这似乎被推搡着向前的感觉让我很不好意思,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实行起来果然、
接下来的部分是我从无歌词和声到有词和声的部分。团长曾经说过我的声线,即便是在合唱里面也又亮又干净。此时我想要让自己突出,却又不敢让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我的身上。那样的话我还是会很害羞的啊、
“【我想去见你】”
但是到现在说不干了吧什么的,绝无可能。
“【我想告诉你】”
好不容易才迎来这次的机会,团长和其他人都这么费心地帮我了。
“【这世上绝无仅有的感情】”
请一定要传达给他。
在现场也好,在后台也好,在看也好,在听也好。
这首歌请一定、让他听见。
15.
炼狱先生。
他允许我这么称呼他了。
春假其实很短暂,而且也不是每天他都会来给我辅导功课。我在房间的小日历上圈出了每一个他说会来的日子,但是等他一来我房间补课的时候又把那个日历藏的好好的。
偶尔,他也有突如其来的、过来一起吃饭和拜访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头发毛毛躁躁就去开门的经历后,我干脆每天都整理好仪容仪表。如果我学校的风纪委员看到我能拿出这种动力来一定会非常欣慰。
让一个男性进入自己的闺房,这种事情一开始让我很焦虑——和普通女孩子比起来,我的房间过于无趣了。除了普通家具以外没有一丝可爱的装饰。连桌子和窗台上的盆栽都是阿婆送的。
唯一不是那么常见的,估计是房间一角处的书柜,上面除了书籍以外还塞满了各种各样的CD。会在平时打工兼职的我,除了上交给阿婆的钱以外大多数都花在了那上面。还有那旁边淘来的二手吉他,高一开始自学以后,现在勉强也能弹唱下来几首歌。
但…这不代表我在听到他请我唱一下的时候我能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
“炼狱先生?!这、这有点….我们还在学习中吧?!”
“唔姆,倒是提醒我了啊!这么久干脆来休息一下吧!——真的不能唱吗?”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比较高,他的外套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脱下,此时露出的长袖针织毛衣的袖子卷起了一点,歪过头来盯着我挥舞着拒绝的双手。
春日的有些冷冽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似乎也被调动起了热情。“我有点、不,很想听听看看啊!你的歌声!”
这这这种话我也不会动摇的!
“…炼狱先生才是!要不然、要不然炼狱先生唱吧!您之前也不是——”主唱吗?
“我?我是什么?”他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剑眉一挑顺着我的话下去“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包括您唱过什么歌拿了什么奖!最擅长高音和转音!真假声变换自如洪亮又深情什么的!因为我把您每一场演出的配信都翻出来看了啊!
但是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说出来啊、在他看来我不过是在那天的门口才是对他的第一次见面、而且在后来到现在的交流过程中也是不怎么说话,甚至纸笔和网络交流更多的人。
似乎是我沉浸在头脑风暴的时间过久了,他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我的头“不用紧张,你不是在文化祭上的表演都很出色吗?”
欸?
“炼狱先生…您怎么知道…”
“啊、有人给我看了你表演的视频哦!很不错啊!发挥地越来越稳定了!”
看过?看过?!谁、谁给您看的啊…!
似乎这样我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珍惜地从琴袋里把吉他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腿上调试着:“我来给你伴奏吧!这样会不会放松点?”
……不如说这样让我更紧张了、
我感觉喉咙有些发痒,忍不住在咽口水。一边笑着道歉说“太久没有弹了说不定会出糗啊!”的炼狱先生,手按在琴弦上、抬眼等待我说开始的模样。我曾经幻想过有和他能一起演奏歌唱的场景,真的发生的时候果然还是让人手足无措。
我唱不出来啊,当想要歌唱的人在我面前的时候。
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这么看着你。
16.
我的梦里,我好像不是我一样。
她——她有着和我一样的长相,却不会唱歌,不,她连说话都无法做到。梦里的我,是个从未能发出声音的哑巴。与人交流只能用纸笔和手语,没有朋友、最后连亲人也失去了,拖着破破烂烂的身和心苟延残喘活着的人。
大正、似乎是大正年间发生的故事过于悲伤,以至于我每次醒来都会泪沾枕巾。那份刻骨的疼痛一次次经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个像是跟着梦里随波逐流的浮萍,一个冷漠地看着无数次倒带重来的故事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最后我不明白了,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呢?是那个终于敢在舞台上歌唱的我,还是那个披着某个人的羽织把自己活成他模样的胆小鬼呢?我在梦里面找不到答案。
每当夜幕降临,我既是恐惧又欣喜地入梦。为什么?我可以、似乎可以在梦里面的炼狱先生的眼中看到和我一样的情感。我不懂他为什么把那个情感藏起来,不说出来,这一点也不像他。怀着卑劣心理的我,在梦里面享受着能看穿炼狱先生心理的快感,却又在唾弃无论是哪个都不敢迈出一步的自己。
扪心自问,大正的年代或许不适合人的谈情说爱,那现在呢?现在没什么能够禁止这种感情的存在吧?我还是不敢再继续向前。当某天我偷看炼狱先生被他发现了、得到坦然的对视后,我终于明白了。
无论是哪个我,都在害怕,害怕只有自己沉浸在一个人的喜剧中了。
而现在的我似乎更加恐惧着其他的什么。我在担心害怕——会不会拥有前世今生般的梦的,只有我一个人。如果炼狱先生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又将把自己置于何地好呢?
这种心情一直折磨着我,实在是太令人难受了。原来人对人的影响可以到这样牵肠挂肚的程度。但是暗下决心要考上他的学校,我就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思影响了最终的决定。无论这份感情最后是个什么结果,如果连最初的起点都做不到的话,谈何这份喜欢在我看来有多重要。
下课吧、下课吧。原谅我突如其来的造访和打扰,我想去找他。让我见见他,让我见见努力的方向。只要一面就好、没有对视也好。
请让我坚持下去吧。
【我想要去见你】
【我想去告诉你】
【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思念】
17.
搭车去J大需要换乘两次电车,用时两个小时左右。匆匆出门才和社长请假的我和翘掉了部活没有什么两样。深秋的风和路旁的枫叶跳着华尔兹,我的视线却无法分给地上的周边的美丽风景一眼。
现在只想快点坐上那台电车,赶去那个方向。
如此的莽撞兴致上头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自己,既没有通知也没有打招呼,跑到人家大学里面去找人的行为,无功而返的几率远大于幻想的HAPPY END,成功挤上电车的我却没有后悔。
…好吧,还是很不安。
我一直在搓着自己的双手,出来太急了我居然忘记把外套穿上了!虽然在有些挤的电车内不太明显,但换乘的时候一开的门瞬间把冷风送到我的面前,而被那风一吹之后,我的大脑稍微冷静了点下来。
两个小时、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我开始后悔和反思。太心急了啊…就算是遇到了、又用什么理由解释自己的造访呢?两个小时原来这么短的吗?!我还没有把理由想出来呢?!
手机里导航着去他租房的方向,电量却非常的不妙。渐暗的天色更加剧了我心中的不安,怎么办啊…!如果没见到人手机还没电的话….!沦落街头倒是不至于,但也失去了回家的勇气。其实也可以发信息说我来了?理由呢?!啊啊到底是想见的念头重要还是颜面重要啊…!
现在路旁看着我的路人们,眼神一定很无语吧。穿着高中制服的女生跑到居民区里衣着单薄看起来怎么都很不妙的样子。果然还是发个信息打个电话什么的吧…..
没、没电了?!
欸——?开玩笑的吧?!
我差点想把手机扔在地上。
这…大概就是神明在提醒我快点停止这种幼稚的行为了吧…是不是现在回去比较好呢?天也快全黑了……好冷,黄昏入夜的风不再是和枫叶跳舞的绅士,带着嘲弄的舞步肆意妄为的狂舞。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消沉取暖,却远远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有些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并且迅速接近的脚步。
“炼狱先——!”
“你没事吧?!”除了梦里面某个时刻外,他第一次对我露出了有些微怒的表情。仔细地扫视我的情况发现只是少穿了外套并没有不整洁的地方之后稍微放松了一点。刹车没停的就把他自己的外套迅速脱了下来。
——盖在我的肩上。
他难得有些严肃地,一言不发。用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把我冻得发抖的身体罩住。我也头脑昏昏,听着他说抬手放手就把衣袖穿好。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连扣子拉链都帮我弄好了,大了几码的衣服被我穿的像企鹅一样。
我应该不是因为自己滑稽的模样而笑的。
“…嗯!虽然你的笑容确实是很棒!但是为什么这时候出现在这里、我们进屋了还得好好谈谈!”
他似乎也想笑,但一想到某些事情的严重性,压着笑意的眼睛也认真的看向我。我接受到他的讯息后也急忙表现出自己状况还好的一面,一边小心翼翼的问他借一下手机。
“我还没给阿婆打电话…”
啊、虽然还是笑着但是感觉还是在生气…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炼狱先生作势掏出手机要给阿婆打电话,天知道这本就有些荒唐的出行到他嘴里会变成什么,我扑过去跳起来抢他的手机,却因为刚刚蹲太久了腿脚一麻往他怀里跌去。
…虽然脱去了外套,但他身上还是有着暖烘烘的温度,顺势被代入怀中后我恍惚地感觉他的手环过我的肩膀,一如梦里般地拍了拍我的背。
“这么远赶过来真是辛苦了!但是我希望你下次还能考虑周到一点!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一定回去接你的!”
并不是深深的怀抱,仅是把脸靠在他肩膀下一点。我闷闷地应了声好。
这次出来还是有收获的不是吗?
至少他愿意跟我说“下次”
我很想回抱他,但现在的我还没有那个资格。我退出了那个怀抱向他鞠躬。
“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这次我来是想说——!”
“我!!!一定要考上J大!!!!”
响亮到路过的人都侧目,我现在一点也不冷了。
“就是要有这种决心啊!!”炼狱先生脸上的阴霾全然不见,用着比我更大的声音回应“很好!”
“我会在那里等你!!!”
是的,请等我,很快我就会跟上你的脚步。
【我曾走过千山万水】
【我曾独自一人漂泊流浪】
【苦苦寻觅才终于找到了你】
【想就这样抱紧你不放开】
炼狱先生:“但是今晚先在我这留宿吧,太晚了你也不方便回去。明天周六应该没有补课吧?”
?!留宿?!等一下?!您的房子是几人间?!
“别担心!我去睡客厅!好了!快点给阿婆打电话吧!”
“…好的。”
18.
吉他手的高音非常洪亮,独唱之后的合唱里面最好的和音,最后的高.潮,高亢的男声穿透着人们的脑海,是扬起的风帆,像是指挥家挥动的手臂,是把所有人的声音拢在一起的双手。
我发现了、他的存在。
站在人海最远处的浪花,向我投来了他的视线。聚光灯明明打在我身上,我的眼前无比刺眼以至于看不清他的脸,我却能在脑海中、在心里面一点点描绘出他的模样。现在的您一定是笑着的吧?我好像看到你半眯的眼睛了。
“Hey!!I want to hold you !(我想紧紧拥抱你)”
我真的好想笑出来啊、好想!往前踏了一步站在离观众最近的站位但还是和他隔了数十米的距离,但是似乎我只要跨出这一步,我就能与您的距离更近了,这样的事实不断地刺激着我,我好像笑得有些——
【“把对你的思念谱写成歌”
“MY heart belongs to you(你就是我的心之所属)”
“从初次见面那一天起”
“就连稀松平常的天空”
“都变得特别起来”】
眼前有些模糊。
炼狱先生,我知道您对我的感情,大概也是有点我想的那样吧。或许今天之后,我们的关系会变成我幻想那样的美好,或许有可能就断在了那里,但是无论是哪个结果,现在我只想把从第一次看到您的时候的心情,全部传达给您。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但是音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着、无阻碍传递感情的媒介。虽然现在是几个人的表演,几个人的舞台,但是正是这些人给了我勇气站在您面前。
高三那年的文化祭,您还是没有来到现场。但是没有关系,我之前踏出的每一步都有了微弱的成果。我是多么想再靠近你一点,先不要回应我,让我这次能自己勇敢起来,自己选择那条路,自己走下去。
这次您只要在终点等我就好了!我马上就会到了!
响起的间奏让我有机会深呼吸。周围的伙伴们各自退后一步围成弧形站在我的身后。
“【I want to tell you something(我想要对你说)——】”
在这场几乎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人都来了的文化祭晚会上。
我用了三年的勇气、用这首歌、向您传达我那绞尽脑汁长话短说、都言不能尽的感情。
原本应该还是合唱的下一句,只有我的声音突然响起。
19.
——
“【I love you.】”
——
20.
【“我想要去见你”
“我想去告诉你”
“这世上只属于你的一片真心”】
钢琴最后的音键抬起。
——我的告白结束了。
您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