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顶头，宁雁回从大路换到小路，走走停停，秋风吹来，额头的碎发微动。

“蔺狐狸，你们基地怎么回事，出门做任务为什么不配车？”

卫初走累直接把控制权一扔，落到他头上。

宁雁回一拳砸向树干，枝干上本就没多少的枯叶落满肩，他不满道：“还有这个喂猪，自己走累了才把控制权给我，好事不想着我，坏事拿我当苦力。”

卫初倒是悠哉，“青龙一看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拉练异能者，大雁你体力好，你来。”

周围的异种除了早上的鬣狗，其他出现皆为尚未异化的动物，等到大部队来，早就没影。

沈菜带的队伍换班后，两手交叠在后脑，走到少年身边，对于少年抄近道的行为表示赞同，并且选择跟随。

沈菜鬓角的发黏在耳侧，帽子罩住脑袋挡太阳，握着把叶子编成的扇子扇风，时不时扇两下，“明明是秋末，秋老虎还没走吗？”

顺着小道重新走回大路，扇子柄插进口袋，从另一侧掏出一瓶饮料，仰头灌了一口，带着气泡的凉意顺着喉头流下，他喟叹。

“爽~”拧了拧盖子，燥热褪去些，他眉上挑，“今天速度快，我听队长说基地出行不到五十公里，正好有个村，之前上报鼠僵肆虐，任务未清，提前打过招呼，今天就在村中休息。”

话音未落，便又从口袋抓出扇子，对着脸使劲扇了两下。

旁边累到不行的组员闻言打起精神，凑到沈菜身侧蹭风，“真的吗，我快累死了。”

沈菜敷衍扇两下，一脚踹过去，“去！之前负重长途训练偷奸耍滑，现在知道累了？”

组员戚戚，“那不是每次出任务都批车，长途训练大伙都觉得鸡肋。”

“人这么多，车上都是准备好的物资，吃饭休息都需要提前准备，哪有人坐的位置，滚回队伍去。”

那人悻悻，回到队伍后探出身子打探：“沈哥，这次任务住哪啊，该不会天为被地为席吧？”

另一人撅嘴，“我看悬，基地就算再有钱，这么多人住宿安排估计也难，可能和上回演习一样，和好几个队伍合并，男女分开，那天半夜我差点被隔壁组的瘦猴踹死。”

周围一圈的队员听见笑出声。

“到了你们就知道。”沈菜神神秘秘，“反正出来的两千号人肯定能住下。”

绕过几座山，走进一处山清水秀的村落。

“桥下村。”

进村的路是一座大桥，桥下的水流淌缓慢，阳光下波光粼粼。

村长早就带着一行话事人等在村口，不少好奇的村民光着膀子站在田野中遥望，追逐的孩子停下自行车回首，好奇打量。

“指挥长大人！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村长热泪盈眶，头顶地中海随着动作在太阳底下反光。

蔺荣对中年男人伸手，“你好，我是此次带队的负责人，我是蔺荣。”

“你好你好。”村长手心在衣角上反复擦拭，两手抓住蔺荣的手，十分激动。

不远处寒暄，卫初早从宁雁回手里抢回控制权，观察四周。

村子的规模不小，桥下延展的小流包围村子，层层叠叠的自建房在视野中望不到尽头。

“之前来的小队长能力出众，不过可能是那些挨千刀的听得懂人话，一不注意就跑没影了。”村长一边摇头道，语气中满是可惜。

他上身古朴素色短袖，袖子留有开线后缝缝补补痕迹，但整个人收拾得十分干净，望着蔺荣的眼神就像是瞧见了救命恩人般。

“也是个人精。”卫初感叹，“青龙还真是块风水宝地。”

村长短短几句话，奉承了蔺荣，将所有错处全揽给鼠僵。

蔺荣听完后了然，“先一步说话，余庄。”

余庄上前一步，等着蔺荣吩咐。

“你先安排今晚的住宿，梨花和我去了解情况。”

“是。”

住宿安排轻松，之前和沈菜客套的人也知道为什么说人能够住得下。

一行人全安排在中学宿舍。

沈菜抱臂督促异能者准备，卫初则是负手在校园闲逛。

停在教学楼下，仰视顶楼的教室，“倒是很少见到分段的学校。”

蔺晚风说：“青龙的地理图册上有记录过桥下村，是存今少见的分段学校，大部分在末世后和基地中心有样学样，改成了一段式教学，其余分段式参与考试的学生会由基地派遣专车接送。”

一段式教育数基地中心最为突出，从七岁到十七岁的内容，皆由同所学校教学，随着年龄增长，变更授课的老师，班级依旧是同一个。

一段式教学导致学生数量骤增，尤其是合并学校里，出来的已经是万挑一的天才。

“不过近年基地又准备尝试分段式教育，建立不少学校，城西小学就是其中之一”

就算是宿舍医院两头跑的他，对分段教学有所耳闻，可见基地对此重视。

卫初走进教学楼，学生的学习资料摆放在桌面上，上头落了薄薄的灰，许久没有人翻阅。

拿起来抖抖，捏着书脊的指腹沾染上覆了层灰，壳上的纹路露出，歪歪扭扭写着大名。

“高中段的内容，倒是很久没看见这样亲切的公式。”

宁雁回像是被烫到一般，吱哇乱叫：“拿走拿走，我不想看！”

卫初嗤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白虎的指挥长。”说着她抖抖手中的书籍，书页哗哗作响，

“褚卫，你在这啊？”

转过头，沈菜站教室门口，打眼一瞅，瞧见她手中的物什，顿时皱成一张苦瓜脸，“你拿着那晦气东西干什么？”

样子倒像是和宁雁回复制粘贴。

放下手中的课本，卫初回应：“没什么，随便看看。”

沈菜迈上讲台，俯视下方，“听队长说自从鼠僵出没后，所有学生改成线上授课，这里也有段时间没有参与使用。”

窗外的常青树枝条顺着窗户缝隙探入，几片泛黄的落叶大摇大摆占据书桌，枝条上的依旧青涩。

沈菜跨步走近，随手从枝干上扯了一片叶子，将手里另一件递给褚卫，

“喏，这是宿舍钥匙，两人一间。”钥匙一抛，沈菜拍拍褚卫的肩膀，“凡事有利有弊，不是吗？”

对于沈菜意味深长的动作，卫初不明所以，直到打开宿舍的门，才懂他的欲言又止。

蔺荣坐在下铺，正在整理薄毯，“来了？”

卫初退出门，确定门牌的数字和钥匙上标的相同，再次跨进门，她现在理解沈菜了。

工作和上司住一间屋子，与上学和班主任同住一间宿舍无甚区别。

不过卫初不在意，除去一开始的惊讶，从容坐在床铺上，嘴角噙着明显的笑意，反问：“不怕我梦游弄死你？”

蔺荣叠好被子，调整完枕头，面对少年眼中的打量，大大方方道：“感激不尽。”

被他说出来，不像是威胁，倒像是奖赏。”

卫初：“老狐狸。”

“谢谢夸奖。”

“蔺晚风。”卫初在心底幽幽吐槽，“我现在相信他是你亲戚，贼眉鼠眼且气人的样和你同模子里刻的。”

蔺晚风道：“虽然用词不妥当，但谢谢夸奖。”

蔺荣低头看了眼腕表，起身整理衣襟和袖口，手指翻飞，扣正扣子，对着卫初发出邀请，“关于处理此次异种的会议，赏脸一起来吧。”

会议室有现成的，直接征用学校的会议室，一张七八米长的会议桌摆放在会议室正中央，四面还有二十张办公椅。

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等着，除去负责各部的对接异能者队长，就剩下村长和卫初这个无关人等。

卫初落座，靠在椅背上，手把着扶手，脚尖点着地面旋转，转转悠悠，一副吊儿郎当样，其他队长的脸色精彩纷呈。

蔺荣也不在意，坐上空出来的主位，宣布，“直接开始吧。”

梨花起身，点开腕表系统，蓝屏上显示上次行动结束后的任务报告，汇报：“上个月收到求救，派遣J24队伍前来清剿异种，J24队伍前来后发现异种见人躲藏。”

“老鼠习性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宋坛靠在椅背上，翘着腿说到。

卫初扫过这人的脸，他是之前和另外一人争执鬣狗的出现归咎于清扫队伍的队长。

“问题不在异种躲人，而是在于躲的是异能者。”梨花屏幕上的内容翻页，“面对这样的情况，J24原先以为是异种迁徙或是被高阶异种抢占巢穴。”

蔺荣正色，指尖点着桌面，神情凝重，“怎么区分？按理来说异种是没有这样的意识的。”

坐在角落的村长弱弱举手，双膝半起身，“上次那些怪物来，我正巧在附近，赶过去碰见了，那些怪物冲过来，吓人的嘞。”

村长举起自己右臂，袖子滑倒臂弯，露出层层叠叠的纱布，相比起左手，右手的厚度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呲牙咧嘴，放下袖子，“这就是那畜牲咬的，我还算好，老李家的老二，直接被咬断了腿。”

再次提起，布满褶皱的眼帘垂下，满是不忍地摇头叹息，“天可怜见的，遭罪哦。”

蔺荣抬起一只手打断他的话，“村长，我知道这件事打击不小，需要您回忆一下，鼠僵出现的时候有无异常，我们也好提前防备。”

话虽如此，村长整张脸紧皱，一时间，会议室落针可闻，所有人的注意力落在角落的村长身上。

风卷着挤进会议室，许是目光灼热，村长额头布满汗滴，满是苦涩地摇头，“指挥长，我实在想不起来，似乎…似乎和平常没差。”

他小心翼翼抬眼看来。

蔺荣笑着安抚，“没关系，好好休息吧，剩下的我们再讨论讨论，放心，这件事情一定会解决。小余。”

余庄撑着桌面起身，等待蔺荣吩咐。

“你送村长回去，”他叮嘱，“回来的路上看看村里有没有异常。”

等村长离开后，蔺荣转向右边，“梨花，报告上有没有其他内容，附录的图片应该也含在里面了吧。”

梨花将腕表中的报告投影发送，会议室的人只要抬手接受，点开腕表便可以接收资料。

卫初也算在里面，手腕一抬，腕表震动两下，蓝屏上出现了一份中规中矩的任务报告。

一目十行浏览，少年视线一顿。

鼠僵只攻击村民，并不攻击异能者。

“倒是奇怪。”卫初说，“大碗，给点头绪？”

蔺晚风这段时间精神头不错，应是适应了这具身体，此时闻言评价：“过于聪明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聪明的异种，不过异能者出任务，几乎不会穿基地配备的异能者服装，一来是某些任务需要保密，可以混入人群。

“鼠僵不仅能看出异能者，还能在确定异能者离开时间。”

鼠类智力不低，甚至有“成鼠智力堪比七岁稚童”的说法，就算异能者对他们是更具威胁性的存在，可一只都不攻击异能者，也就只有两种情况。

这样想，卫初都被自己的方法逗笑。

宁雁回好奇，“什么什么？哪两种情况？”

卫初翘起腿，身子重心后移，悠悠哉哉于心底说到：“一个嘛，就是鼠僵出于某种情况，不敢或者不想对异能者动手，不排除成精的可能性。其二嘛……”

“这批执行任务的异能者，是老鼠药成精。”

宁雁回声音犹豫，似乎真的在思考，“真的假的？”

蔺晚风闷笑两声，“当然，这这一点确实有可能，老鼠都异化了，说不定老鼠药也会异化。”

听见笑声，宁雁回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愤怒却无可奈何，“喂猪还有臭狐狸，这种时候你们倒是默契。”

打闹过一阵后，卫初下翻资料。

报告上显示异能者来后的第三天，鼠僵没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