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转身回头,视线落在荒芜的石头地的中央,接着迅速跑过去。
“卡蜜拉!”阿姆伊抱着入麻惠美追上去。
“轰隆隆——”
露露耶遗迹的地面开始震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破开一样。
突然,一道光从神楽舞跑向的石头地中央升起,照射向天际,阿姆伊顺着光柱望去,看到一层淡淡封印笼罩在露露耶遗迹的上空。
“这是……”阿姆伊仰头望着天空,一脸不敢相信。
怀中的入麻惠美豁地睁开眼睛,在阿姆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翻身落到地面朝着发出光的地方追去。
“你……幽怜?”阿姆伊看着那背影反应过来大喊,伸手就要抓,“等等!”
‘入麻惠美’没有停下步伐,而是跟着神楽舞一起朝着发光的地方跑去,然后头也不回跳了下去。
神楽舞追着那个声音一路奔跑。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天天可以听见。
绝对不会有错,那就是她的声音,她在呼喊自己。
追着声音的神楽舞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认知,不知道过了多久,穿过了多少陌生的洞穴,最后她来到一片空旷的山洞中。
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因为泥沙堆积覆盖,才将一块本来是空旷的地界变成了山洞。
这里有隐约的光,从顶部的一些没压实的缝隙中透进来。
她低头看着地面,突然眯着眼睛蹲下,用手轻轻拂开褐色的尘土。
一个巨大眼睛图腾的一角出现在视野中。
这个眼睛图腾很大,目测布满整个空间。
神楽舞呼吸一窒,瞬间想到了阿姆伊的话。
眼睛才是超古代人的信仰。
原来都是真的。
可是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大一个眼睛图腾?是用来做什么?
她站起身,静静矗立在这空旷的洞穴中。
神楽舞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她正站在一个‘眼睛’上,试图遥望过去的三千万年。
“哐当——”
巨石摩擦的声音从前方更深处传来。
神楽舞试着往前探了探,才发现前方还有一段路。
“卡蜜拉……”
又是一声呼喊,这次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怆的哭腔。
神楽舞没有再犹豫,立刻朝着前方的黑暗走去。
“卡蜜拉!”
每走一步,她都能听到自己不同语气的声音。
有开心、有疑惑、有生气、有害怕、有悲伤、最后在她走上一处台阶时,迎面而来的是滔天的怒意和恨意。
神楽舞停下步伐,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了一扇巨大又熟悉的石门。
这扇门,她曾在火灾中看到过。
她不敢眨眼,缓缓抬起手。
火灾中,她抬手想要触碰石门时,是圆大梧的声音将她从幻觉中唤回。
那这次呢?
也会是幻觉吗?
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凉的石面。
“哐当——轰隆隆——”
石门裂开一条缝,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接着露出了里面浓郁的黑暗。
不是幻觉。
她再次抬起手,试图伸向那黑暗中,忽然,神楽舞的心像是被人死死捏住,用力揉搓,窒息得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捂着胸口,她张着嘴大口呼吸,眼前发黑,脚下发软,她扶着石门想要有个依靠,结果那门直接打开,她一个不注意,直接摔在地上,激起灰尘。
闭了闭眼,神楽舞努力缓解着心口那剧烈的痛,尝试从地上爬起来。
她平复着呼吸,撑起身体缓缓抬头,在黑暗中,她直接对上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变得毫无意义。
明明没有任何光,她却看到了黑暗中的‘那个她’。
她在呼唤在求救在质问在痛苦。
她的灵魂在无尽的黑暗中接受永恒的孤寂。
不可能,不可能……
撑着地面的手变得颤抖,泪水夺眶而出,掉落在地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振聋发聩。
心口的疼在这一刻无比清晰,那是身体无法承受这份痛苦的警钟,她好像痛得快要死去了……
颤抖的双手一软,神楽舞绝望地倒回地上,但她却倔强抬着头,仍由泪水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无法抹去的纹路。
她盯着那双眼睛,穿过三千万年的时间凝聚成一声痛苦怨恨的——
“迪迦!”
耸立云端永恒孤寂的山巅中,空旷石殿里传来呼喊声。
那声音突兀却有足够热烈,拥有刺破孤独的力量。
卡蜜拉昂首挺胸,目中无人走进石殿,她穿着一身点缀着星光的衣装,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声响:“迪迦?你在哪里?”
石殿角落中,一个身影隐去平静回复:“他出门了,不在。”
卡蜜拉被声音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调整姿态看向角落阴影处,扬起下巴:“你是谁?”
“帮他打扫整理的人。”
“哦,”卡蜜拉随便应付,“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那声音言简意赅。
“行吧,”她收回好奇张望的视线,语气变得失落,“我是来提醒他的,拉姆邀请他参加明天的仪式,别忘了。”
说完,卡蜜拉转身头也不回,离开石殿。
走到石殿门口,她停下步伐,觉得哪里怪怪的。
听说这迪迦几千几万年都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座与姆神殿遥望的山巅上,什么时候还有帮手替他整理打扫了?
奇怪。
“觉得奇怪就对啦,”山脚下,等待她的达拉姆和希特拉对视一眼,疯狂大笑,“我的笨蛋卡蜜拉,你遇见的那个人就是迪迦!”
“什么?!”她扭头看向旁边一身白裙的幽怜。
幽怜抿着嘴笑着点点头:“迪迦从来不让别人帮忙,他都是一个人,唯二有点关系的,就是曾与他一起战斗过的希特拉和达拉姆,不过也在你诞生后,被拉姆请求来保护你了。”
卡蜜拉感觉自己世界观都颠覆了,不可思议道:“他骗我?”
达拉姆:“多年没见,迪迦居然学会骗人了。”
希特拉:“老人家逗小孩呢,理解一下。”
“谁让你非要去提醒人家,”幽怜用手指点了点她额头,“都说了,拉姆的邀请,迪迦肯定记得。”
“那是我的成人礼,我来提醒怎么了!”卡蜜拉气愤转身,指着山巅:“又是你迪迦!捉弄人很好玩吗!”
“为什么是又?”幽怜好奇,“他什么时候捉弄过你?你们应该从未见过。”
希特拉和达拉姆憋着笑,解释:“卡蜜拉五岁那年和露露耶城池中的那些男孩子打架,被迪迦撞见。”
“然后呢?”幽怜更好奇了。
“然后他居然把我训了一顿!我明明是帮其他人出头!”她回身气得跺脚,“说什么文明的继承人在街头打架像什么样子,临走前还说,我的力量太弱了,还不能保护别人。”
“不对吧,”希特拉打断她,“卡蜜拉你气疯了,迪迦的原话明明是,卡蜜拉,身为继承人,你要保护好自己才能去保护别人。”
“有什么区别?”卡蜜拉偏头瞟向那山巅,皱了皱鼻子,“总之我讨厌他。”
达拉姆:“你要是见过他,就不会讨厌了,我还没见过文明里谁会讨厌迪迦的。”
“我见过啊,就是没看见他长什么样而已,你们说他是老人,难道还能长成花不成,既然这样那我卡蜜拉就是文明里第一个讨厌他的!”她不服气,“这种古板无趣爱教育多管闲事的人,到底谁会喜欢他!怪不得一直一个人呢。”
“迪迦一直找一个人可不是因为这个,”幽怜温柔上前,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其实迪迦待人很温和讲道理的,他是一个温柔的战士,否则拉姆也不会这么信任他,让他来做你成人礼的见证人。”
“你们尽说他好话。”
“什么叫我们说他好话,”希特拉打趣,“这些年,卡蜜拉你敢说你不也想尽办法打听迪迦的事情?今天可是你非要凑上去找人家。”
卡蜜拉撇开脸:“我那是为了了解我讨厌的人是怎样……算了算了,不想说他了,总之我的提醒带到了,他爱来不来。”
幽怜和希特拉达拉姆对视一眼,三人无奈又宠溺摇摇头。
“那么我们要回去了。”
听到要回去,卡蜜拉瞬间垂下头,小碎步走到幽怜旁边,伸手挽住,头靠在她肩膀上撒娇:“幽怜……”
幽怜:“明天就是成人礼,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我要是一直都是小时候该多好。”
达拉姆:“这有什么好的,长大了才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找一个自己心仪的伴侣。”
“咳咳……”希特拉咳嗽了两声提醒道。
达拉姆瞬间明白,话音一转:“没事卡蜜拉,只要我们在你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会替你摆平,不要担心会守护不好文明,也不要担心自己不是一个好的继承人。”
“要知道,你可是努阿达们的首领,整个文明里,有谁比你出色。”
“倒也是,毕竟有幽怜和希特拉,”她骄傲地点头,“至于达拉姆嘛……就不是那么靠谱了。”
“卡蜜拉!”
她靠在幽怜肩膀上笑起来,快乐的声音随着风回荡在山间。
幽怜给他使了个眼色,达拉姆活动活动一下身体,走到她跟前蹲下:“来吧,像小时候一样,我再背你回家一次。”
卡蜜拉微微一怔,甜蜜笑起来,俯身抱住达拉姆的脖颈,几人朝着露露耶城池走去。
山巅上,一块映照着漫天星光的石头前,一个身影第一次没有遥望远方,而是看着山脚的方向。
迪迦沉思着刚刚听到的那些话,皱起眉默默复述:“古板、无趣、爱教育人、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