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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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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剑出鞘,无声无息。他从侧面切入,剑光如墨线划过,三个私兵喉间迸血倒地。阵型一乱,林皓压力骤减,重刀横扫,又劈倒两人。

“谢衡!”疤脸认出他,脸色大变,“撤!快撤!”

但晚了。谢衡已到他面前,剑尖点向他咽喉。疤脸急退,同时拔刀格挡。他是灵师巅峰,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带着血色刀罡,显然修的是邪功。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谢衡的剑稳,每一剑都点在刀罡薄弱处,以巧破力。疤脸越打越惊,他发现自己完全被压制,对方的剑意如深渊,深不见底。

“你不能杀我!我知道教主的全部计划!”疤脸急喊。

谢衡剑势一顿:“说。”

“他在你们身边安插了人!八月十三落雁关之约是陷阱,那个人会把你们全部引过去!”疤脸喘着粗气,“放了我,我告诉你名字!”

“谁?”

“你先发誓不杀我!”

谢衡剑尖往前送了半分,刺破皮肤,血珠渗出:“你没资格谈条件。”

疤脸咬牙:“是苏幕!她才是教主真正的暗子!玲珑心是圣子亲自为她觉醒的,她是圣子培养的‘眼睛’!”

谢衡瞳孔一缩。

就在这瞬间,疤脸猛地捏碎腰间一枚玉符。黑光爆发,将他笼罩,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黑烟,朝后山遁去!

是遁符,黑日教的保命手段。

谢衡没追,追也追不上。他收剑,看向林皓那边。战斗已近尾声,私兵死伤大半,余下的跪地投降。林皓拄刀喘息,身上挂了彩,但无大碍。

“听到他刚才的话了吗?”谢衡走过去。

“听到了。”林皓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你信吗?”

谢衡收剑入鞘,“苏幕若是暗子,之前很多事解释不通。但若她不是,疤脸为何要在这时候栽赃?”

“挑拨离间呗。”林皓不以为意,“咱们内部乱了,他们才好下手。”

“也许。”谢衡看向南方,栖梧山方向,“但这件事,必须查清。在查清之前,对谁都不能说,包括云灼。”

“为啥?”

“若苏幕真是暗子,云灼知道后,必露破绽。若她不是,这话传出去,会寒了人心。”谢衡拍了拍林皓肩膀,“先收拾残局,把这些人和证据带回京。八月十三之前,我们得弄清真相。”

林皓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清点战利品,押着俘虏,趁夜色撤离。沙丘上,血迹很快被风沙掩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比如怀疑。

苏幕是独自下寒潭的。

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赵清音。只留了张字条,说去查证一个线索,日落前回。

潭水依旧冰冷刺骨。她服了避水丹,以灵力护体,潜向潭底。越往下,光线越暗,压力越大。地脉阴眼的寒气渗透护体灵力,冻得她牙齿打颤。

好在玲珑心能清晰感应到地脉流向。她顺着最阴寒的那股水流,潜到潭底最深处。

那里果然有个洞口,被水草遮掩。拨开水草,洞内是干燥的,有空气,还有微弱的光。苏幕爬进去,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顾不上,先打量四周。

是个石室,不大,十步见方。石壁光滑,刻着符文,是养魂阵。室中只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个人。

白衣,年轻,面容清秀,双眼紧闭,胸口没有起伏,但皮肤仍有血色,不像死人。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中握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木槿花,是木婆婆的本命印记。

慕轻尘。

他真的还“活着”,或者说,处于一种不生不死的状态。养魂阵维持着他的肉身不腐,残魂不散,但无法醒来。

苏幕走近,伸手探他鼻息。没有呼吸,但手腕脉搏有极微弱的跳动,像冬眠的动物。她试着以玲珑心感应,只“听”到一片空白——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有纯粹的生命本能。

这就是慕渊用来要挟凌虚子的筹码。一具活死人,一个永远无法醒来,却也永远无法解脱的囚徒。

苏幕眼眶发热。她想把慕轻尘带出去,但养魂阵与寒潭地脉相连,强行移动,会让他立刻魂飞魄散。而且石室有禁制,触动会惊动慕渊。

她退后几步,快速观察石室。除了养魂阵,角落里还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些东西:几卷书,一枚玉简,还有一个……木匣。

木匣很眼熟。苏幕走近细看,心头剧震——是木婆婆装地脉源核的那个锦囊里,装地图和钥匙的木匣!但眼前这个,是空的。

她打开玉简。灵力注入,浮现出一行字:“轻尘吾侄:若你见此信,说明为师已败。木匣中之物,是为师留给你和莲火传人的最后礼物。地脉归一不可逆,天门必开。但开天门者,未必是慕渊。钥匙在你手中,选谁,由你定。——师,凌虚子。”

钥匙?苏幕看向空木匣。木婆婆给的钥匙是开寒潭秘库的,那这枚钥匙是开什么的?

她忽然想起,木婆婆给的地图标注了七处地点,其中一处是“凌霄院藏经阁顶楼第三排左起第七卷”。她们在那里找到了凌虚子的手书。但地图上还有第六处——“南疆瘴林,韩家密库所在”。

难道这枚钥匙,是开韩家密库的?而密库里,有凌虚子留给慕轻尘,或者说留给莲火传人的“最后礼物”?

苏幕收起玉简,正要再查,石室忽然震动!

不是地动,是禁制被触动的反应。有人来了!

她急忙躲到石床后,屏息凝神。石门打开,一个人走进来。

黑袍,兜帽,但没遮脸——是慕渊。

他走到石床边,低头看着慕轻尘,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抚他的脸。

“轻尘,快了。”慕渊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再过半个月,天门就开了。到时候,师伯带你一起走,去上界,那里有真正的长生,真正的大道。”

慕轻尘毫无反应。

慕渊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你师父总说我走错了路,说我太激进,会害死太多人。可他不懂,有些牺牲是必要的。就像他,牺牲自己镇守天裂谷,换三百年太平。我也在牺牲,牺牲此界,换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可惜,总有些人不识趣。云灼、陆青川、谢衡,还有那个苏幕……都是好苗子,可惜站错了队。不过没关系,等天门一开,他们的力量会成为最好的祭品,助我们稳固通道。”

苏幕在床后听得浑身发冷。

慕渊忽然转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听了这么久,不出来见见吗,苏幕?”

苏幕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但没动,赌他是在诈。

慕渊笑了,笑声在石室里回荡:“玲珑心是很厉害,但别忘了,是谁帮你觉醒的。你身上有我的印记,只要靠近我十丈内,我就能感应到。”

苏幕咬牙,从床后走出。

“院长好手段。”

“过奖。”慕渊看着她,眼中是欣赏,也是惋惜,“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之一。玲珑心百万中无一,我找了三百年才找到你。培养你,引导你,让你进凌霄院,都是为了今天。”

“把我当棋子?”

慕渊很坦然,“有些棋子是车马炮,有些是卒。你是车,很重要,但再重要,也是棋子。”

苏幕握紧拳头:“你不怕我把真相告诉云灼他们?”

“怕,所以你现在走不了。”慕渊抬手,石室符文大亮,禁制全开,“在这里陪轻尘吧,等八月十五,我带你们一起走。”

苏幕急退,但四面八方都是禁制,无处可逃。她想以玲珑心找破绽,却发现慕渊的禁制毫无破绽——他对她的能力了如指掌,布的阵正好克制。

“别费劲了。”慕渊走到她面前,伸手,点向她眉心,“睡吧,睡一觉,醒来就是新世界了。”

苏幕想躲,但身体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靠近,点在眉心。

黑暗吞没意识前,她最后看见的,是慕渊眼中那抹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笑意。

石室重归寂静。

慕渊收回手,看着倒在地上的苏幕,又看看床上的慕轻尘,满意地点头。

“还差…云灼,陆青川……快了。”

他转身离开。石门合拢,禁制运转,将石室彻底封锁。

黑暗中,苏幕手指动了动,指尖碰触到怀里的某样东西——是那枚从韩家据点带回来的黑日令碎片。

碎片微微发烫,像在回应什么。

赵清音找到云灼时,云灼正在后山练剑。

不是莲火凝剑,是父亲留下的那柄“杜辉”。剑很沉,挥动时需要调动全身力气,但劈、砍、刺、撩,每一式都扎实稳重,是战场的杀伐剑术,不华丽,但实用。

云灼练得浑身是汗。赵清音站在旁边看,没打扰,直到一套剑法练完,收势,她才上前。

“苏幕可能出事了。”赵清音开门见山,“她说去查个线索,日落前回。现在太阳快落山了,人没影,传讯也不回。”

云灼收剑入鞘,用布擦汗:“去哪儿查了?”

“没说,只留了字条。”赵清音递过字条,“但我猜,是寒潭。我们在藏经阁发现了一些东西,关于慕轻尘的。”

她快速说了发现慕渊批注、三才归元阵、以及慕轻尘可能被囚禁在寒潭的推测。

云灼听完,沉默片刻:“去寒潭。”

两人赶到寒潭时,天色已暗。潭水平静,看不出异常。云灼蹲下身,手掌贴地,以莲火感应地脉。琉璃净火在掌心流转,渗入地底,很快“看”到了那个被禁制封锁的石室,以及石室里昏迷的苏幕和石床上的慕轻尘。

“在下面,还活着,但被禁制困住了。”云灼起身,看向赵清音,“禁制很强,硬破会惊动慕渊。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声东击西。”云灼看向凌霄院方向,“慕渊现在应该在院里处理院务。我们去‘拜访’他,拖住他,你趁机下潭救人。你的琴音可破禁制,但要快,最多一炷香时间。”

“那你呢?一个人面对慕渊太危险了。”

“所以是‘拜访’,不是‘对决’。”云灼握紧剑柄,“我有虎符,有北境三万大军的调兵权,他不敢明着动我。而且,我也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说辞。”

赵清音还想说什么,云灼已转身:“走吧,没时间了。”

两人往凌霄院去。路上,云灼问起谢衡和林皓的消息。赵清音说还没传讯回来,应该还在北境。

“希望他们平安。”云灼望着北方,轻声说。

暮色四合,山雨欲来。

远处凌霄院的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诡异。

慕渊在书房写字。

写的是《地脉论》的批注,字迹工整,笔锋沉稳,看不出丝毫异样。听见敲门声,他头也不抬:“进。”

云灼推门而入。

慕渊抬眼,看见是她,笑了:“是云灼啊,坐。这么晚过来,有事?”

“有些修行上的疑惑,想请教院长。”云灼在客座坐下,姿态放松,像真是来求教的。

“哦?说来听听。”慕渊放下笔,靠向椅背,笑容温和。

“地脉归一,真的必要吗?”云灼直视他,“为此界开天门,为此界生灵谋一个更广阔的未来,这个理由,够吗?”

慕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看来你知道不少。”

“知道一些,不全。”云灼学祖父的语气,“所以来请教院长,补齐拼图。”

“拼图啊……”慕渊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今夜无月,乌云密布,要下雨了,“云灼,你见过真正的星空吗?”

“见过。”

“不,你没见过。”慕渊摇头,“你见的,是牢笼里的星空。此界是个囚笼,地脉是锁链,天道是狱卒。我们修行,突破,以为自己越来越强,其实只是在牢笼里多走了几步,永远出不去。”

他转身,看向云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但天门之后,是真正的天地。无垠宇宙,亿万星辰,长生久视,得道永恒。为此,牺牲一个囚笼,牺牲里面的囚徒,不值得吗?”

“囚徒也有活着的权利。”

“蝼蚁也有活着的权利,但你会为了一窝蝼蚁,放弃成仙的机会吗?”慕渊走回书案,手指轻叩桌面,“云灼,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跟我合作,八月十五,我带你一起走。天门之后,有你想象不到的大道。”

“那其他人呢?陆青川,苏幕,谢衡,还有凌霄院数千弟子,皇城百万百姓?”

“他们?”慕渊笑了,笑得冰冷,“是燃料,是祭品,是打开天门必须的代价。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他们死得没有痛苦,也算……相识一场的情分。”

云灼握紧拳头,又松开。

“院长真是……坦率。”

“因为没必要瞒了。”慕渊坐下,重新拿起笔,“八月十五,大局已定。你现在答应,是合作伙伴;不答应,是祭品之一。选吧。”

云灼没说话,她在等。等赵清音得手的信号,等寒潭那边禁制被破的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终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琴音波动——是赵清音的《破阵乐》,虽然压抑到极致,但云灼听得出来。

得手了。

她起身,看向慕渊:“院长的课,我上完了。答案,我也选好了。”

“哦?”慕渊挑眉,“选了什么?”

“我选——”云灼一字一顿,“砸了你的天门,毁了你的棋局,然后把你送进你该去的地方。”

慕渊笑容敛去,眼神彻底冷下来。

“那就,没得谈了。”

他抬手。书房四壁符文大亮,禁制全开,将这里彻底封锁。

几乎同时,寒潭方向传来巨响,禁制被破的波动席卷而来!

慕渊脸色一变,看向云灼:“你算计我?”

“礼尚往来。”云灼拔剑,镇岳剑出鞘,剑光照亮书房,“院长,最后一课,我教你——棋下得太大,容易翻盘。”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

皇陵之局,提前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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