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后到。”云灼走到空地上,“在此之前,我想看看你的真实水平。”
陆青川沉默片刻,点头:“好。”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三丈。
“你攻。”云灼说。
陆青川动了。她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沉稳得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依旧是《伏虎拳》的起手式,朴实无华的一拳直击而来。
云灼没有用灵力,只以掌相迎。拳掌相交的瞬间,云灼眉头微挑。好沉!
陆青川的拳劲中,有种奇特的厚重感,仿佛她击出的不是拳头,而是一小块移动的山岩。更奇特的是,拳劲中还带着一股隐隐的震动之力,试图穿透防御。
云灼化掌为指,点向陆青川手腕。陆青川不闪不避,另一拳已至肋下。她的打法毫无花哨,就是最基础的攻防转换,但每一招都扎实得可怕,仿佛千锤百炼过千万遍。
十招过后,云灼心中了然。陆青川确实只有黄阶一品的灵力强度,但她的灵力控制精度,以及对身体力量的运用,远超同阶,甚至不输许多地阶弟子。更重要的是——她的战斗直觉极佳,总能以最简单的动作,应对最恰当的时机。
“可以了。”云灼收手。
陆青川也收拳,气息微乱,额头见汗。与云灼对招,即便对方未用灵力,压力也非同小可。
“你的天赋,不只是‘山岩体’。”云灼说。
陆青川抹去额上汗水:“父亲说过,山岩体修至深处,可感应大地脉动,化力卸力。但需要时间,需要积累。”
“时间……”云灼若有所思。
“云姐姐,陆姐姐!”苏幕的声音传来。她提着一个小竹篮,笑盈盈地走来:“我来晚了,路上遇到司徒先生,多聊了几句。”她放下竹篮,取出几个油纸包:“刚出炉的桂花糕,还热着。咱们边吃边说?”
三人席地而坐。苏幕将油纸包打开,甜香四溢。她又取出三只竹筒,里面是温热的蜜水。
“司徒先生告诉我一些有趣的事。”苏幕咬了一口糕点,含糊不清地说,“关于谢衡师兄。”云灼看向她。
“谢师兄当年入院时,组队的两人,一个是玄阶七品的‘藤木操控’,一个是黄阶三品的‘水流感知’。”苏幕眨眨眼,“看起来,也是个‘不怎么样’的组合。”
“结果呢?”陆青川问。
“结果他们那一届的团队对抗,谢师兄的队伍,全胜。”苏幕喝了口蜜水,“而且,每一场都是碾压。据说谢师兄的剑,从未出过鞘。”
云灼放下竹筒:“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幕收起笑容,神色认真,“天赋品阶,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战术、默契、以及对彼此能力的极致运用——这才是团队对抗的真谛。”
她看向两人:“云姐姐,你的火焰至阳至烈,但缺乏变化,且消耗巨大。陆姐姐,你的防御沉稳,但缺乏反击之力。而我……我几乎没有战力。”
“但如果我们结合起来——”苏幕眼睛亮了起来,“陆姐姐可以成为最坚固的盾,为你争取时间和空间;我可以洞察对手弱点,为你指明方向;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焚尽一切。”云灼接道。
“对。”苏幕笑了,“用最纯粹的力量,击穿所有算计。”
枫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叶响。
许久,陆青川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是我?”陆青川看向云灼,又看向苏幕,“你们一个是圣阶,一个是地阶六品。选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云灼没有回答。
倒是苏幕轻声道:“因为我们需要一面‘不会后退的墙’。陆姐姐,我在名册上看过你的资料——三年前北境妖乱,黑石堡三百守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无人后退一步。你是陆峥将军的女儿。”
陆青川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相信,”苏幕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
落叶飘下,落在三人之间。陆青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曾握过父亲长枪的手,如今只能打出最基础的拳法。但她记得父亲的话。“青川,山岩之体,不在于有多硬,而在于——无论承受多大的压力,都绝不崩塌。”
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那种沉静的坚定。
“我加入。”
暮色四合时,三人分开。
云灼回到甲字一号院,刚推开门,便察觉院中有人。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温和的剑气。
她走进院子,看见谢衡坐在石桌前,正摆弄着一套茶具。炭火小炉上,陶壶正冒着热气。
“回来了?”谢衡头也不抬,“坐。尝尝我煮的茶。”
云灼在他对面坐下。谢衡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精于此道。他推过一盏茶,茶汤清澈,香气清雅。
“明日提交组队名单后,我会公布对抗赛程。”谢衡抿了口茶,“你们的第一个对手,是炎烁、林皓、赵清音。”云灼并不意外。
“想知道为什么吗?”谢衡问。
“因为这是最好的试金石。”云灼说,“也是院方想看到的——‘最优组合’与‘最差组合’的碰撞。”
谢衡笑了:“聪明。但只说对了一半。”他放下茶盏,看向云灼:“院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凤凰涅槃,需先赴火。”谢衡一字一句,“但你要记住——涅槃的不是你一个人。真正的火焰,既能焚尽敌人,也能……温暖同伴。”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茶喝完了,话也带到了。明日见。”接着走到院门口,又回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对了,陆青川那姑娘,底子不错。她的天赋……或许不止黄阶一品。有时候,最不起眼的石头里,藏着最硬的玉。”谢衡离开了。
云灼独自坐在院中,看着杯中残茶,茶汤倒映着初升的星辰。
凤凰涅槃,需先赴火。但火从何来?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天凤令,赤金色的凤凰纹路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
或许,答案就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对抗中。在她的火焰里,在她的同伴身上,在那些看似最不可能的角落。
夜风起,竹叶沙沙。
云灼收起令牌,起身回屋。
明日,名单提交。后日,便是炉火初试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