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川的房间在东翼尽头。
那是一间宽敞的客房,比岩安想象中要大得多。房间里有一张四柱大床、一个壁炉、两把扶手椅,还有一扇通向阳台的落地窗。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你睡床。”顾屿川很自然道,“我睡沙发。”
他指了指壁炉旁边的一张长沙发——看起来勉强能躺下一个成年男人,但肯定不会太舒服。
“不用。”岩安假意客气道,“我可以睡沙发。”
“不用客气。”顾屿川打断她,语气平淡,“我习惯了。”
岩安:这事能习惯?怎么习惯的?说出你背后的故事……
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解开领带——那条暗红色的领带。
岩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条领带移动,看着它被顾屿川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近在咫尺。
她只需要走两步,就能碰到它。
但她知道那没用,领带里没有她需要的能量。
真正的能量源……也许……在他的胸口。她的指尖有点痒……心也有点痒……
“看什么?”
顾屿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正在解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胸膛。
岩安连忙移开目光,“没什么。”生硬拉开思绪,“只是在想案子的事。”
活了这么多年,虽然之前因为受伤没了记忆,不知道之前的生活具体是怎么样的。但是后面这几年,她没少追剧,看小黄书,化解生理荷尔蒙的躁动。
不过二次元,突然变三次元,她还是有点害羞,茫然不知所措。经验,多点经验就好了,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就跟第一次上台演讲总会胆怯,但PPT讲多了,那就是工业化模版流程了。
岩安:不要露怯!
“哦?”顾屿川挑了挑眉,完全没从岩安冷漠的脸上看出任何她内心的活动,“想到什么了?”
“还没有。”岩安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线索太少了。”
她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需要把注意力从那个行走的“火锅”身上移开。
但反射的窗子,倒映出他明显的喉结。可恶!
**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岩安坐在床边,顾屿川躺在沙发上,洗漱好的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火焰跳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海浪声。
“你不睡吗?”顾屿川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他闭着眼在一幕幕回想从来到这里所有人的行动和反应。
“睡不着。”岩安说。
这是实话。
她确实睡不着。不只是因为紧张,更因为——饥饿。这种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啃噬,让她坐立难安。
她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的青白色比之前更明显了。如果再不补充能量,她的状态会越来越差。
“你在想什么?”顾屿川问。
“在想……你。”她下意识回。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此刻的沉默……
顾屿川不由暂停回想,睁开眼,微微侧头,看向她。
“?”
“啊,我说……我在想你在上一轮做了什么。”岩安迅速转移话题,“两栋楼的合并速度突然加快,是因为你对吧?”
一句话,两个大转弯。
顾屿川没想到她居然会把话题转移到这里,不由真情实感的诧异,“你怎么知道?”
“猜的。”岩安说,“当时系统突然宣布加速合并,所有人都很意外。如果是有什么外力导致系统加快速度——那你的可能性很大。”
她转过身,看着他。“你到底做了什么?”
顾屿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躺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火光在他的侧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我用了一些……权限。”他说。
“什么权限?”
“管理者权限。”顾屿川盯着她说,“和你一样的权限。”
这是什么话……难道那个C级的权限是……
“这个是叫管理者权限?你的权限是什么?”
“之前有过。”顾屿川得到她的反应后,转回头,继续看着天花板,大方道:“现在没了。”
“为什么?”
顾屿川犹豫片刻,“因为我用它做了一些……系统不允许的事。所以被惩罚了。”
“什么惩罚?”
顾屿川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个曾经插着暗红色长矛的位置。
“那根矛是什么?”一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她毫不在意继续问。
“我就知道你能看见。它是一种……封印。”顾屿川说,“它会不断消耗我的能量。”
岩安把被子往身上拉了一下,“消耗完你会死?”
“理论上,是的。”顾屿川动了一下颈子,把枕头的角度调整了一下。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好似完全不在意生死。
这和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其他人恐惧死亡,逃避死亡,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而他——像是早就接受了死亡这个结局。
“但是,”顾屿川摆弄好枕头,颈部总算舒服了,然后话锋一转,“之前你碰到我胸口的时候,那根矛的能量被你吸走了一部分。”
岩安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吸走了矛的能量。”顾屿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解读的意味,“那一瞬间,我感觉轻松了很多。封印的压力减轻了。”
到底是谁薅谁的羊毛?!
“所以……”她试探着问,“你邀请我今晚和你一起,是想让我……”
“试试看可以吗?”顾屿川不含糊,直接拉开身上的外套,指着左胸位置,“如果你能帮我把矛的能量全部吸走,也许这个封印就会解除。”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人为什么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岩安有些迟疑。
“封印解除,我就不用再被消耗。”顾屿川继续劝说,但是身体没有动,“你貌似也需要这个能量,这样算是互利互惠,双赢。”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合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说?”岩安有点心动,把姿势从躺在床上变到坐起来,双腿垂在床沿。
“外面人多口杂。”顾屿川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坦然样,“而且,这种事总要亲自试过才知道有没有用。”
他面朝着她,试着问道:“现在试试?”
岩安看着他,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一方面,她确实很饿,这种饥饿感已经快要把她逼疯了。另一方面,她不确定顾屿川说的是不是真的,总感觉他有些含糊其辞。
但……如果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能帮他解除封印,同时填饱自己的肚子——那确实是双赢。
“好。”她颇为潇洒,“试试就试试。”反正她不吃亏!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过来?”然后又看了眼很狭窄的沙发,不确定道:“还是我过去?”
顾屿川看着她大气凛然的样子,搓了搓自己的手指,起身往她手指指向的床边走过去。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露出胸膛,也不扭捏。四下无声,窗户的窗帘半笼着,外面是一轮明月。
月光透进来,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冷白色。胸口正中央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痕迹,像是伤疤,又像是某种纹路。
这就是矛留下的印记?
“放手吸。”顾屿川有意避开这种尴尬,定下神来,愈发自然道:“不用客气。”
岩安心下是真坦然,看着顾屿川袒露的胸口,只觉是煮沸的火锅,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将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一如把鲜牛肉放进锅里沸煮。
那一瞬间——能量涌入。
温热的、汹涌的、带着惊人力量的能量从他的胸口涌出,顺着她的手掌,流入她的身体。
饥饿感消失了。
空虚被填满。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禾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