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安的手环在尖叫。

不是震动，是尖叫——一种尖锐的、刺耳的警报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划过黑板。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茶几。

【紧急警告】

【检测到玩家[岩安]生命体征异常】

【体温：33.1℃（危险）】

【心率：142次/分钟（过速）】

33.1度？

岩安低头看着手环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不是35.2度吗？怎么会突然降到33度？

她想站起来，但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膝盖撞在地板上，一阵钝痛传来，但那痛感也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花。

冷。

太冷了。

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岩安！”

老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安姐！你怎么了？！”吴子强的声音。

“让开让开！她脸色不对！”林一奇的声音。

岩安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僵硬，舌头像是冻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天花板在旋转。

不对。

不是天花板在旋转。是她在往下沉。往一片冰冷的、黑暗的深渊里沉。

**

“体温33度是什么概念？”

林一奇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轻度失温了吧？再往下降人会死的！”

“别嚷嚷！”老张低声呵斥，“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出事了？”

岩安被几个人架着，拖到了休息区最角落的一张床上。大卫站在外围，面无表情地扫视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靠近。

田惠子蹲在床边，握着岩安的手，脸色煞白。“她的手好冰……比冰块还冰……”

“暖水袋呢？这破地方有没有暖水袋？”肖骁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毯子也行啊！”

“你以为这是酒店？”张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岩安身上，“这破游戏连个正经医疗设施都没有！”

岩安躺在床上，意识时断时续。

她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堵墙。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普通的发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剧烈的痉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老张俯下身，压低声音问：“岩安，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岩安费力地眨了眨眼睛。“之前何坤……”老张的声音更低了，“他碰到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岩安张了张嘴。

她想说。

想告诉他们她看到了什么，触碰到了什么，吞噬了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肖骁乐忍不住插嘴，“你昏迷了四十分钟，现在体温又突然暴跌，你说你不知道？”

“肖骁乐！”所有人回头瞪了他一眼。

肖骁乐立刻闭上嘴，但脸上的焦虑藏不住。

大卫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观察。他的目光在岩安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别处。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让我看看。”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所有人都回头。

沈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手环，屏幕上显示着一些数据。

“你谁啊？”肖骁乐下意识地挡在岩安床前，“这是我们的人，不关你事。”

“戊组管理者。”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和她一样。”

她绕过肖骁乐，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岩安的手环。“33.1度。”她说，“但脉搏142。”

“那又怎样？”林一奇问。

“不对劲。”沈知意皱眉，“正常的失温，体温下降，心率也会下降。但她的心率反而上升了。这不是普通的失温。”

“那是什么？”老张问。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岩安看了几秒，然后说：“像是……身体在对抗什么东西。”

“对抗什么？”

“不知道。”沈知意收回目光，“但不管是什么，她的身体正在消耗大量的能量来抵抗它。所以心率才会这么高。”

岩安躺在床上，朦朦胧胧听着他们的对话。

对抗。

抵抗。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画面——蓝绿色的眼睛被她吸入体内的瞬间，那股冰冷的数据流涌入她的大脑。

她的身体在对抗的……是那些数据？

还是那只怪物残留的……什么东西？

“我有个办法。”

田惠子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田惠子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也不强，是那种很容易被忽略的类型。

但此刻，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光。

“MIT的时候，我选修过一门急救课。”她说，“失温的急救方法，最重要的是保持核心体温。”

“所以？”肖骁乐催促道。

“所以……”田惠子的脸微微泛红，“需要体温传导。皮肤接触皮肤。”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

“你是说……”林一奇张大了嘴。

“别想歪！”田惠子瞪了他一眼，“我是说，我可以抱着她。用我的体温帮她暖起来。”

“这……”老张有些犹豫，“能行吗？”

“至少比干等着强。”田惠子说完，已经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钻进了床上的被子里，从背后抱住了岩安。

岩安感觉到一股温热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那温度像是一只手，把她从冰冷的深渊里往上拉。

“抱紧一点。”张燕也反应过来，在另一侧躺下，从前面抱住岩安，“两边一起，效果更好。”

岩安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像是三明治里的火腿。

换作平时，她一定会社恐发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她只觉得暖和。

从外到内的暖和。

“有效果吗？”林一奇探头看向岩安的手环。

【体温：33.4℃（危险）】

【心率：138次/分钟（过速）】

“有用！升了0.3度。”他说，“心率也降了一点。”

“继续。”老张点头，他也脱下自己身上的毛衣，盖在她们身上，“不要停，我们去餐饮区给你们找一些热饮。”

肖骁乐站在旁边，神情复杂。

“我说……”他欲言又止，“要不我也……”

“滚。”张燕头都没抬。

“我是认真的！”肖骁乐举起双手，“我体温高，刚量过，37.2度！我是个合格的暖宝宝！”

“合格个屁。”林一奇嘀咕，“你跟我们一起去买热饮，用你的积分！”

“我——”

“行了。”大卫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别闹了，走。”

临走前，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岩安的脸，原本想说些什么，但一看三明治的两块“面包”，还是扭头把肖骁乐和吴子强拉走。

男士们走了，沈知意看了眼床上的“三明治”，自己默默走到另一边，看到远处正在往这边打探的苏天一和陈雨佳，她走过去把这两人引走，给岩安她们腾出空间。

田惠子抱着岩安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给她勇气。

张燕的体温从前面传来，温暖而安定。

这些人……是她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