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岩安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大卫，你……在之前那几关你能看见天花板上的东西吗？”

在上一轮时，她就想找老张或者大卫确认这些怪物了。一开始她也问过林一奇，当时林一奇说他什么也看不见。

经过了这几轮，她还是想找其他能信得过的人再确认一下。但头顶上的监视感，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完全没有怪物的时刻，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大卫愣了一下。“天花板？”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

“那些……怪物。”岩安盯着他的眼睛，“现在没有，但是从一开始，那些怪物……一个个像眼球一样的东西，悬浮在天花板上。它们会监视我们，会追踪违规者，会……吃人。”

大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仔细想了想，然后认真回复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岩安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从一开始她就有这个怀疑。那些怪物只有她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一直不敢确认——因为她害怕答案。如果只有她能看见……那会不会是她的幻觉？会不会是她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精神出了问题？会不会是她的——妄想？

在把之前看到的一切都跟大卫说完后，“我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大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肯定道：“你没疯。”

“可是……”

“岩安。”大卫打断她，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我看不见，但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岩安愣住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也没有任何质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大卫说，“但我相信你说的。这里有我看不见的怪物。它们在监视我们。它们在等待我们犯错。”

岩安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谢谢。”

大卫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你之后再看见什么，别害怕，”大卫说，“告诉我。现在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无法用常理解释，但我相信，后面我们一定找出破解的办法。”

“好。”

两人站在角落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大卫说：“其他人应该快到了。”他看着岩安充满血丝的双眼，指了指前方的一个空地，“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去找其他人，然后再来找你汇合。”

岩安点点头，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在跟大卫说了之后得到部分纾解。她走到大卫指出的空地，盘腿坐下，闭目休息。

没过多久，新的系统提示出现了休息区的屏幕，还有每个人的手环上。

【休息阶段规则说明】

【1. 休息时长10小时，期间无强制淘汰机制】

【2. 宿舍区提供床位、餐饮、洗浴设施】

【3. 所有消费使用「生活币」结算】

【4. 生活币已根据上一阶段评价发放至个人账户】

【生活币发放标准】

【S级评价：100生活币】

【A级评价：60生活币】

【B级评价：40生活币】

【C级及以下：20生活币】

【消费价格】

【床位（10小时）：20生活币】

【基础餐食：10生活币/份】

【热水淋浴（15分钟）：15生活币】

【加餐/零食：5-30生活币不等】

【特别说明】

【玩家之间禁止交易生活币和情报点】

【违者双方各扣除50%资产】

岩安看着手环上的数字。这一条条规则，和调教家畜有什么不同？系统一直在强迫她们做这个，做那个，不听话就惩罚。这和调教家畜一模一样。

【生活币：40】

40生活币。

睡个觉——床位20，吃一顿饭——大概10，洗个澡——15。

她的钱，不够。

岩安：？？？

她盯着这几个数字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有算错。

睡觉+吃饭+洗澡，最基础的生存需求，要45生活币。

她只有40，真的就只有40……

所以她要在“睡觉”、“吃饭”、“洗澡”里面三选二？？

这什么鬼设定？？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穷过了！就算是养家畜，也需要有人道主义精神吧！

岩安不是唯一需要做出这种三选二抉择的人，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宿舍区入口处，已经有人开始骚动了。

由于规则上说了现在没有淘汰，于是大家的情绪开始宣泄。

花生厂这个公司里的人，虽然一直都在抱怨工资相较于其他大厂来说——很低，但这种抱怨，是有一种优越感在里面的。

这群人，手上都有一个看不见的“金手铐”，他们被这份高薪给绑定在大厂内部跳动，虽然很怨恨平日里——政治太多——太强调绩效考核——一堆没意义的“工作”，但很少的人愿意离开大厂，去一个更有意义——但薪资低很多的地方。

一个正常毕业生，只要在公司里待两年，基本上就已经有一百万一年了。这里的人，除了运气不好的新员工，绝大部分都是工龄在5年左右，拿完了所有的签字股票。

那就意味着，至少光股票价格，这群人就不属于贫穷。

说起来可能让其他行业的人听了冷笑，但——这一群人——是真的——很久没有所有能用的现金就几十块——这么拮据的时候了。

“40块钱，床位就要20，吃顿饭还要10块？这不是抢钱吗？”

“我只有20块……我是C级评价……这太不人道了……”

“凭什么S级有100块，我们只有20块？大家不都是拿命在玩吗？凭什么？！我的命就那么贱？”

“系统说不能交易，那我朋友能不能借我点？或者友情资助点？”

“借也是交易吧？被发现要扣50%……”

岩安站在人群边缘，默默观察。

这个生活币机制，太让人熟悉了。

这不就是——公司的薪资体系吗？

按所谓的“绩效”发放，但绩效的标准是公司定的。

而现在，这套系统被搬进了游戏里，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你的命，就值这个价。

买不起床位？睡地上。

买不起饭？饿着。

买不起热水？冷水凑合。

不服？

不服你去拿S级评价啊。

岩安：…………

这个系统的主使者，一定深谙如何摧毁一个人的尊严。

此刻大部分的人选择先去餐饮区进食，她没有选择去餐饮区排队，而是看向了宿舍区。在那里的最深处、那个似乎连接着更高阶区域的闸门。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她感觉到了一种更强烈的数据波动。

不仅仅是疲累，那种饥渴感，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