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恭明被赶鸭子上架。
手腕上缠了捆仙索,跟柳稚萦的手腕牢牢绑在一起。
“柳大哥,这样真的有必要吗?”
温恭明抬了抬手,给柳稚萦瞧那缠得像患肢的手。
柳稚萦不知在哪又找来把扇子,倏地打开,半掩容颜:“那是自然,你这狐滑溜得很,稍不留神就溜之大吉。”
眼见双脚已踏入鬼域,温恭明心中擂鼓一般。
望着胸有成竹的柳稚萦,不禁额角又落下两滴汗珠。如此说来,先前柳稚萦法器不在手边就敢只身一人闯入鬼域,足以见此人着实胆大妄为,此行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他不由得在心中默念。
“嘀咕什么呢?”
耳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温恭明顺着声音去瞧,只见柳稚萦胸前鼓鼓。
“你又易容女……!”
温恭明话未说完,柳稚萦跳起来将他嘴捂住:“别叫唤了小祖宗!”
二人拉拉扯扯,十分惹眼。来往的鬼怪纷纷驻足回眸。
“走走走!”
一男一女走在冥河之畔。
河水两岸此时张灯结彩,每个红彤彤的灯笼之中都有一个张嘴吞吐火舌的火苗。
柳稚萦清清嗓子:“今儿是什么日子?这鬼域怎得这么热闹了?我记得那□□一向节俭……”
温恭明心不在焉,望着黑漆漆的河水又记起心上人来:“我哪里晓得……”
见他兴致不高,柳稚萦瞪他一眼,细眉明眸在暗无天日的鬼域之中如同两颗星子。
柳稚萦随手拦下一个赶路的小鬼:“请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装饰的这么漂亮。”
那青面鬼白他一眼:“你这女子口有一张好皮囊,是一句好话都不会说!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不是前几日鬼王大人要成亲……”
“成亲!”
温恭明嚎叫一声,先发制人。窜到青面鬼面前捏住他软的如同酥鱼的双肩:“你说什么?成什么亲?跟谁成亲?”
青面鬼猛地被唬了一跳,奋力脱身:“还不是前几日来的那位贵人!”
“贵人!”
温恭明又嚎一声:“是不是长头发,穿白衣服的?”
青面鬼狰狞的脸因思考变得更加扭曲:“好像是……不过好像是灰色的?还是白色的……记不太清了……我只在那日贺典上见过一次,也瞧得不真切……”
不等青面鬼说完,温恭明跳回到柳稚萦面前:“柳大哥,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救人!没想到季晚枫竟然如此荒淫,女的不成还要男的!景曜有难……有难了!”
转眼却见柳稚萦抱臂,脸上写着“你这不成器的家伙”。
“我说……你问东问西,怎么不问问那鬼要跟季晚枫成亲的是男是女啊?”
再有千言万语,温恭明哪里还听得进去,拉住柳稚萦急匆匆往醉魂楼赶去。
“哎呦!”
柳稚萦被他拽住胳膊,脚下一不留神被绊了一跤。
幸好温恭明人高马大,柳稚萦往前一扑,却被他稳稳接住。
“不长眼啊!着急忙慌的投胎也轮不上你这种下流胚子!”
身后传来苍老的咒骂声。
温恭明抹抹眼泪仔细瞧,才发现那是一个皮肤又皱又黑,几乎跟黑夜融为一体的老妇人鬼魂。那鬼魂全身上下裹满破布条,裹尸布上隐隐散发着恶臭。鬼魂的眼睛被耷拉的眼皮盖住,竟像没有眼珠。
虽不见眼仁,却只觉得有一股幽幽的恶意顺着那鬼的视线穿刺过胸膛。
柳稚萦被盯得没来由一阵恶寒,拉扯着温恭明快走:“走走走!搔眉耷拉眼看的我心里发毛。我们离这老怪远点……”
谁知那老鬼喉咙里隆隆作响,慢慢突出几个字:“你是小柳儿?”
这句话将柳稚萦钉在原地。他眉目间染上一抹不可置信。明明自己已易容成了女性,身高容貌与往日大不相同。就连神息都被他掩去,就算是鬼王来了都能拖他三刻,怎得会如此轻易就被人认了出来。
许是音色,又或许是容貌,但更可能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
“你……”柳稚萦小心上前两步,眯着眼想看得更真切。
谁知那老怪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怪笑:“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这腌臜货!不成想你也有今天!我还以为你真着了道成了仙,讨生讨死也沦落到这黑天昏地之处!你这条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千人骑万人骂的东西!
声音之大情绪之烈,愣是引得周围鬼魂混混驻足,渐渐将几人围了起来。
眼见各路孤魂野鬼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多之嫌,柳稚萦与温恭明步步后退,几乎到了背贴背的地步。
额角冒出细细冷汗,温恭明在脑海中不断搜寻脱身之法。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阵红光划过,宛如巨兽睁开猩红的竖瞳。那道十字光芒自醉魂楼顶楼射出,在其背后的夜幕之上莹莹闪动。
温恭明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那是季晚枫发现了此处的波动,正端坐于顶楼紧盯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