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训练场。

秦砚辞到的时候，陆沉渊已经在了。他没在训练，而是盘腿坐在场边，背靠着器械架，仰头看着夜空。训练场的顶灯没有全开，只亮了几盏地灯，昏黄的光线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听到脚步声，陆沉渊转过头。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邃。

“来了。”

秦砚辞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半米——不远不近，像两个谈判桌上的对手在休息间隙偶然坐到了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训练场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器械运转声。

“手怎么样？”陆沉渊突然问。

秦砚辞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下午那一记掌刀，他自己的手也承受了反作用力，虎口处有些淤青。

“没事。”

“让我看看。”

陆沉渊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秦砚辞犹豫了一秒，还是伸出手。

陆沉渊握住他的手腕，动作不算轻柔但也没弄疼他。他低头检查伤口，指尖在淤青处轻轻按了按。

“没伤到骨头。”陆沉渊说，“但你对我下手够狠的。那一掌，普通人的手臂得骨折。”

“我计算过角度和力道。”秦砚辞平静地说，“正好让你手臂麻痹，但不会造成永久损伤。”

陆沉渊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连这个都算？”

“嗯。”

陆沉渊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

“军用外伤药，效果不错。”他挖出一块，不由分说地抹在秦砚辞虎口上，“揉开，明天淤青就能消。”

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陆沉渊的手指温热，揉压的力道适中。秦砚辞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关心...不符合“宿敌”的设定。

【宿敌】

那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回响…

“为什么？”秦砚辞问。

陆沉渊动作一顿：“什么为什么？”

“给我上药。”秦砚辞说，“我们是竞争对手。按常理，你应该巴不得我伤得更重点。”

陆沉渊嗤笑一声：“竞争对手就不能互相处理伤口？什么逻辑。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是你因为这种小伤影响后续训练，我赢起来也没意思。我要打败的是全盛状态的你，不是一个手残的指挥官。”

秦砚辞看着他。昏黄灯光下，陆沉渊的侧脸线条硬朗，但此刻那眼神里有种难得的认真。

他把药膏盒塞给秦砚辞：“自己收着，以后用得着。”

秦砚辞接过药膏盒，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今天最后那一下，”陆沉渊靠回器械架，重新看向夜空，“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砚辞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那几秒的精神干扰。

“能力的另一种应用。”秦砚辞选择实话实说，“我可以将精神力通过眼神接触传导。强度不高，但足够打断你的意识。”

“所以你知道操控影傀儡需要高度集中？”

“分析得出的结论。”秦砚辞说，“三个影傀儡，每个都要独立控制，还要维持它们的形态和攻击——这种多线操作对精神力的负担极大。只要干扰其中一条‘线’，整个系统就会出现瞬间紊乱。”

陆沉渊沉默了很久。

“你真是…理智的可怕。”他最后说，但语气里没有贬义，“正常人不会在那种生死时刻，还想着分析对方的‘系统’。”

“生死时刻？”秦砚辞看向他，“只是课堂对决。”

“对你来说是课堂对决。”陆沉渊转头，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夜行动物，“对我来说，每一场战斗都是生死。因为在我觉醒那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父亲对我说过一句话：‘沉渊，从今天起，你每一次出手，都要像面对的是真正的敌人。因为总有一天，你会面对真正的敌人。而到那时候，任何留手都可能要你的命。’”

秦砚辞没有说话。

“我爸是前线指挥官。”陆沉渊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妈是后勤。我十二岁那年，他们驻守的基地遭遇副本入侵。我妈...没回来。”

夜风吹过训练场，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爸后来告诉我，那次入侵本来可以避免。如果当时的侦查员更仔细一点，如果指挥官的判断更果断一点...但现实没有如果。”陆沉渊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所以我从小就知道，在这个世界，强大不是选择，是生存必须。”

秦砚辞安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陆沉渊说这些话时，情绪数据波动得很剧烈——尽管表面上看不出来。

【陆沉渊心理状态分析：创伤后应激反应(轻度)，竞争心源于对“弱小”的恐惧，对强大有近乎偏执的追求...】

“那你为什么来学院？”秦砚辞问。

“因为学院是变强最快的地方。”陆沉渊说，“也因为...我想证明一些事。”

他看向秦砚辞：“比如证明S级之间也有差距，证明我可以是最强的那个，证明...”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秦砚辞听懂了。证明给谁看？也许是他父亲，也许是那些没能回来的人，也许...是他自己。

“所以你视我为对手。”秦砚辞说。

“开始是。”陆沉渊坦诚，“但现在...不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