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结束,銮驾返回京城。一路之上,傅应绝依旧维持着“戒断成功”的完美假面。他与傅怀礼同乘一列銮驾,却刻意保持着分寸,多数时间闭目养神或批阅奏折,偶尔与傅怀礼交谈,也只围绕朝政民生,语气平和,无半分逾矩的黏腻。
傅怀礼对此愈发欣慰,甚至主动与他探讨江南漕运的后续规划,眉眼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他丝毫未察觉,身旁看似闭目养神的帝王,睫毛下的眼底翻涌着怎样汹涌的痴迷——他能清晰闻到傅怀礼身上清浅的药香与少年气息,能感受到那温热的身躯近在咫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诱惑,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伸手拥抱的冲动,全靠“下一次奖励”的幻想硬撑。
而谢允,坐在后面的马车内,心中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长。秋猎时皇帝的失态只是开端,返程途中,他敏锐地发现,总有影卫在暗中频繁向李德全汇报,汇报的内容虽听不清,但目光总离不开太子的銮驾;更让他起疑的是,一次停靠驿站时,他无意间撞见李德全从御膳房出来,手中端着的点心,正是太子最爱的桂花酥,而皇帝明明刚用过膳,根本无需加餐。
种种细节串联起来,谢允愈发确定,皇帝的“戒断”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必须弄清真相,否则太子一旦陷入更深的骗局,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京城三日后,谢允寻了个空隙,在养心殿外的回廊拦下了正要前往东宫的李德全。
“李总管,可否借一步说话?”谢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德全心中一紧,面上依旧恭敬:“谢大人有何要事?老奴还要给太子殿下送陛下特意吩咐准备的安神茶。”
“正是为了太子殿下,”谢允侧身挡住他的去路,目光锐利如刀,“有些事,我想向总管请教。”
两人走到回廊僻静处,周围并无他人。李德全垂下眼睫,语气疏离:“谢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老奴能答便答。”他心中清楚,谢允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陛下的戒断,当真成功了?”谢允开门见山,目光紧紧锁住李德全,“秋猎时陛下的失态,返程途中影卫的频繁汇报,还有这几日陛下看似无意却处处针对太子喜好的安排,李总管觉得,这是戒断成功的模样吗?”
李德全的脸色微变,却依旧硬着头皮道:“谢大人多虑了。陛下如今一心朝政,对太子殿下只是父子关怀,并无不妥。”他自幼侍奉傅应绝,从潜邸到登基,见证了帝王的所有荣光与偏执,忠诚早已刻进骨髓,绝不可能轻易背叛。
“关怀?”谢允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加重,“李总管是看着陛下长大的,应当比谁都清楚,陛下对太子的‘关怀’,从来都带着偏执的占有。如今这副平和模样,不过是精心伪装的假面!”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威胁:“李总管,你我都清楚,太子殿下心思单纯,如今深信陛下戒断成功,对陛下毫无防备。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太子察觉真相,发现自己一直活在骗局之中,你觉得他会如何?”
李德全的身体猛地一震,抬眼看向谢允。
“太子会失望,会痛苦,甚至会再次疏远陛下。”谢允的声音如同冰锥,戳中了李德全最深的顾虑,“到那时,陛下的偏执只会彻底爆发,做出更极端的事。你我都护不住太子,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风波。”
他放缓语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我并非要与陛下为敌,只是不想太子受到伤害。李总管只需告诉我实情,我自会想办法,不让事态恶化,既保全太子,也不让陛下的一片心意最终变成伤害。”
李德全沉默了。他看着谢允眼中的坚定与担忧,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对陛下的绝对忠诚,一边是对太子安危的顾虑——他确实怕,怕太子察觉真相后,两人的关系彻底破裂,到那时,以陛下的性子,不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