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一文钱也不行,账目必须要清楚分明。李掌柜说不出怎么多收了客人五文钱,外人看来确实是小事,万一被有心人诬陷四海酒馆只收钱不给吃食或是价格不匹配告到衙门去,证据确凿,即便晋郎是县令也只能公事公办。这不是赔礼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在微小时便得彻底查清解决!”
珊瑚咂舌:“会这么严重啊?那二娘子是得趁早查清楚。”
琥珀接过话头:“可二娘子,现在即便查出来了也没处去寻那客人,是否先去衙门立个案,日后若客人寻了来,衙门里也有记录不是吗?”
“嗯,琥珀说得不错,有备无患。”
郑秋岚认可地点点头,与她们一同去了衙门。此时衙门处于半封闭状态,只有几个懒懒散散的衙役看着门,见县令夫人来了赶紧好声好气招呼,又殷勤地为她立了案。“玄夫人,这案子是记录在案了,可到底要等到玄大人回来再处理的。”
“无妨,便先立案好了,有劳。”
从衙门出来时已近晌午,珊瑚问道:“二娘子,咱们家铺子的账都算好了,接下来要回家吗?”
远远看着人们在擦洗洒扫大门,郑秋岚突然想到什么:“今天是年二十八吗?”
“是了,大家都在打扫准备过年呢!”
郑秋岚回头看了看衙门,心想如今玄晋虽搬入郑宅,但偶尔事务繁忙时会在此午憩,于是便让侍女找来打扫工具为玄晋打扫一下他住的东厢房。整理打扫好后,琥珀看着对面的西厢房出神,郑秋岚了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便都一同打扫了吧!”
趁珊瑚琥珀去换水,郑秋岚走进了正堂,想着先帮玄晋整理一下书桌。桌上有兵书、文册、账本等,郑秋岚心无旁骛,只一心为他整理放齐,直到看见书册下压着一份明黄布帛为封面的薄薄本子。封面上什么都没写,但布帛上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祥云纹,看起来十分重要。郑秋岚不禁好奇,翻开粗略看看其中内容,这才惊觉是一份皇宫奏折。她慌忙合上走着放回原位,本想着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往外走,可才走了几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想着玄晋说过年底全员都得回归晋王府,郑秋岚壮着胆子关上了正堂的门,回到书桌前细细阅读起来。
这是一本请封的奏折,从开头的“启奏父皇”不难猜出,这奏折出自晋王。奏折的大意是丹州贪墨案已经查清,大部分贪官污吏皆已惩处,晋王府一众幕僚与侍卫功不可没,晋王要为他们请封官位及奖赏。正文后,晋王列举了一长串功臣名单,奏折的最后面是用朱笔写的一个“可”字,应该是皇上的回应了。
郑秋岚顺着一个个名字看下去,那日来参加婚宴的幕僚和侍卫大多都在名单中,却不见玄晋之名。他明明就和幽夜一起出发去了丹州好几天,幽夜都在名单上,怎会没有他呢?郑秋岚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玄晋得罪了晋王,或是犯了什么错,这才被晋王排除在功臣名单之外?再仔细看,奏折上的笔迹与玄晋的十分相似,难道是晋王让他代写的?郑秋岚摇摇头,既然玄晋自幼与晋王一起长大,笔迹相近也是有的。除此之外,她又想到了一个惊悚的问题。这分明是皇上与晋王之间的私语,奏折应该也只在他们两个人的手上,怎么会跑到玄晋手上了?是晋王得了皇上允准后特意给他看,想以此警告他安守本分,还是玄晋用了特别的手段从晋王那边偷来这本奏折,记下这个仇并打算私下报复晋王?
心中思绪万千,郑秋岚不敢多想,连忙把这奏折藏在书册最底下,将书桌整理好,左看右看确保其他人发现不了这本奏折的存在才匆匆出门,告知珊瑚琥珀正堂里面有机密文件,就不用进去打扫了。见侍女们还在打扫西厢房,郑秋岚再次走进玄晋的东厢房仔细翻找,确认没有找到对他不利的物证才放心离开。
回到家中,郑秋岚第一时间便打发走侍女,在自己房中搜查起玄晋的物件。他带来的东西很少,都是些生活用品,郑秋岚这才松了口气,想起他临行前那番话又不免担忧。玄晋分明已经知道晋王没有为他请封,却又没有表现出不忿,还如常上京到晋王府去汇报工作。他的平静似乎有些不寻常,还是他自己根本心知肚明,晋王是不会为他请封的,所以也没有失望可言。然而,这到底是为什么?
郑秋岚抱起狸奴登上阁楼,心事重重地远眺京城的方向。玄晋如此拼命为晋王做事,不也是为了功名利禄,如今连这份功劳都没有得到肯定,他心里一定会很难过的吧!别说他本人了,就连她这个新妇都替他感到不值……电光火石间,郑秋岚突然想到,莫不是玄晋受了他父亲的牵连,彻底成为晋王的弃子了?既然如此,那也无谓让玄晋在晋王府里受委屈了,反正郑家有钱,玄晋也有才能,那就让他离开晋王府留在金梧县,或者他们夫妇去哪都好,总能找到一条出路的。
怀中狸奴察觉她的情绪,乖巧地蹭着她的手撒起娇来。郑秋岚回过神来,轻轻地抚着狸奴:“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唉,我竟然看不懂也猜不到,这个妻子真是当得太不称职了。”
狸奴大声地冲郑秋岚叫唤了几声,仿佛在安慰她。郑秋岚笑了:“虽然衙门的狗会才艺,但我家狸奴才是最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