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衙役把身后的男子带到一处宅院前,熟稔地拍打起大宅的大门来。男子打量四周,这是一处雅致的宅院,大门上方悬挂着“郑宅”二字的金漆牌匾,门檐梁柱皆是上好的杉木,从门面上看应是金梧县上的富贵人家了。
不多时,宅院大门开了一道缝,门房探头,看到外面的衙役忙问道:“敢问大人何事?”
衙役漫不经心地往身后指了指:“呐,今早来报官的,没处落脚。我家大人常说郑老板心善,就只能拜托郑老板行行好收留几日了。”
门房瞥了一眼他身后的男子,忙赔笑道:“这可不巧了,老爷与大公子昨日出门行商,归期未定,宅中仅得妇孺,此时收留外男恐多有不便,还请大人见谅。”
衙役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去歇着,见门房反驳便黑着脸斥道:“有什么不方便的?郑老板家大业大,不进这宅子也多得是地方留人,何必借口推脱?大人金口一开,你们就算没法子也得想出法子来!我不管你如何交代,我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把人带到了,安置不了是你们的问题,如若不满大可与大人说去!”
目睹这场因自身而起的纷争,男子微微皱眉,却仍保持沉默。
门房为难道:“这事……小的实在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那便寻能做主的来说,别磨磨蹭蹭的,我还得赶着回衙门复命。”
就在门房犹豫时,外头传来了清脆的女声:“大白天的不好好当差,堵在我家门前做什么?”
“二娘子!”门房如见救星,男子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绯红衣裙的少女从街道另一头快步走来。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衣摆轻扬,清秀的小脸上尽是质询之色,个子不高却让人莫名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倔强气息。两名侍女抱着账本和刚买的点心远远跟在后头,一脸警惕地看着门前的陌生人。
衙役显然也知道这少女不好糊弄,嬉皮笑脸地唤了声“二娘子”,随即一脸无奈地指了指身后的男子:“二娘子见谅,大人指派的差事,我这不是没办法嘛。世道不易,混口饭吃,二娘子帮帮忙吧!”
“哼,世道不易,难不成我就容易了吗?你也不数数,今年这是第几个了?”少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扫视起那名高大冷峻的男子来。男子浑身湿漉漉的,发髻歪斜,形容狼狈,却也无法掩盖他身上的贵气,尤其是分辨出他身上衣料和配饰的价值后,少女心中也有了大概。“这公子……又闹水匪了?”
衙役赔笑:“可不是嘛!昨夜出的事,玄公子死里逃生,一早便来报官了。”
男子不失礼数地拜道:“在下玄晋,初至贵地无亲无故,骤然遭难,财物尽失无处安置,还望姑娘相助一二。”
面对他如此诚恳的请求,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留下吧!”
“我家大人就说嘛,郑老板大善之家,二娘子也是人美心善!”衙役打着哈哈,对玄晋打了个手势便一身轻松地往衙门走去。
“你回去告诉蔡大人,请他赶紧破案!”少女不忿地冲他的背影叫了一声,这才回头再度打量玄晋:“公子落难,郑家本该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二。然父兄在外,内宅不便,还请公子移步客栈,食宿皆由郑家承担。”
“能得一处容身之所已是万幸,玄某任凭郑姑娘安排……多谢。”玄晋恍如松了口气,眼中尽是感激之情。
等主子交涉结束,侍女们这才跟了上来。“二娘子,要去客栈吗?”
“嗯,珊瑚把东西带回去,琥珀随我走一趟。”
几人来到客栈,郑二娘子吩咐吴掌柜安排玄晋住下,供其饭食。玄晋洗漱更衣后再次拜谢,几度犹豫后又道:“郑姑娘用心安置,玄某感激不尽,不敢白受此恩。此番食宿用度诸多花费,烦请郑二娘子代垫,玄某他日定当双倍奉还。”
郑二娘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盈盈笑道:“玄公子客气了。家父常言,出门在外靠朋友,得人相助亦得返助于人,相聚即是缘分,何须言恩?同行为商,互助互惠是应当的,只是……如今玄公子官司在身,官府破案之日未定,不知往后是何打算?”
玄晋轻叹:“事发突然,京城家中尚未知此番变故,我欲传家书一封求援,不知附近可有驿站?”
郑二娘子稍稍思忖:“若走陆路,须得周转两趟至顺州城再经驰道北上,最快也得五六日光景;金梧县水道便利,随商船北上三日内必达京城,故而水道更佳。”
玄晋皱眉:“水匪猖獗,竟仍有商船借道而过?”
“自然是有的。玄公子所乘之船怕是初涉此道,不懂规矩,故而遭祸。”面对玄晋探究的目光,郑二娘子笑了笑,转换了话题:“玄公子今日受惊受累,且先歇息,待写好家书再来找我。若有其他需要,尽可告知吴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