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并不厚,却异常沉重。
封印舱内。
视野瞬间开阔,却不舒展。整片空间是弧形拱顶,地面为光面石材,无接缝处理,四周皆为空白,像是被人为净化到无意义的空间。
正中央,有一座石座,座前无栏,无台阶,无高差,孤零地立于圆形标识中间。
石座之上,是他。
炽天使。
他盘膝而坐,长发金色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垂至地面,似乎许久未曾梳理。身上是一袭近乎朴素的灰白布衣,质地轻薄,不贴身也不温暖,只是裹着他,看起来更像披了一层布于遗体。
六枚羽翼垂落,在他身后像层叠的旧纱帐——无光,无风,无热感。
不是软羽毛,是一种缄默,厚重,不可挪动的器官。
他不看人。
不看任何方向。
双眼微阖,神情淡到透明,面部轮廓太过标准,失去了生人该有的细节起伏——却因此更像神像残片,摆在无人再来的废庙中。
维伦迪尔在门后止步,低头展开情报记录,未发一语。
青卿站了好一会儿,缓步走近至封锁标识外圈。
那不是警戒线,是心理极限。
他没开口。
炽天使没反应。
就像他从未察觉有人到来,又或者,压根不在乎。
羽翼垂下,几乎贴地,却没有沾尘,仿佛他所触之处,灰都不敢落。
这种安静,让青卿甚至不需要对话,就已经确定:
他不打算回应。
不是不屑,是不认。
不是冷漠,是没有将人类归为交流对象。
青卿在安全线外站定,目光落在炽天使身上,静静看了一会儿。
维伦迪尔站在他身后,手指搭在战术记录器的边框上,随时准备启停屏幕。他没开口,也没有呼吸声。
“六十年前,”青卿缓声道,“A级干员,连朝栖,于炽天使收容失败现场,拖出一枚完整结构封印,死于任务过程中。”
“死因记录是——全身血液沸腾,神经层撕裂,意识短时间内高频爆燃。”
“像是烧掉了自己。”
青卿的语气没有情绪,但每一字都像用力叩在地面。
他稍稍前一步,眯起眼看着那具近乎神祇的身影。
“我们查阅了你的所有记录。”
“你在被靠近时从不宽容,杀人从不迟疑。你厌恶人类。尤其是——古代种。”
维伦迪尔的目光微垂,默不作声。
炽天使还是一动不动。
羽翼垂落,掩住大半躯体,像一块坠地的墓帷,死寂无风。
“所以我提出一个假设。”
青卿声音一顿,眸色冷静至极。
“那天你不是打算杀他。”
“你是——试图救他。”
空气仿佛在一瞬被抽空了某一缝隙。
炽天使没有反应,但维伦迪尔手指轻微一紧,记录器上的心率频段几乎察觉到结构内层的细微扰动。
“你的结构,是空间型。”
“你具备局部重构,生理再定义的能力——理论上,能干预一个人类正在崩溃的生命状态。”
青卿停顿,像在确认对方是否在听——哪怕只是一点点肌肉反射。
没有。
但他继续往下走。
“你想把你的一部分,传递给他。”
“结果,他撑不住。”
“他的身体,不适配你的赐福。”
青卿眯了眯眼,声音低下去:
“他是被你杀死的。”
“但不是你想杀的。”
短暂而清晰的沉默,在封锁舱中蔓延成一种诡异的轻重失衡。
维伦迪尔缓缓抬起眼,却在下一秒看到一个细节:
炽天使的指尖,那触着石座边角的骨节——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逃避。
而像是某种被撕开的旧记忆,在生理层面的痉挛。
青卿收回所有推论,轻声道:
“你有没有恨过他?”
“还是……”
“你恨的是你自己?”
他不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