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在我家门口睡了一晚?!”银时差点跳起来。
“没错!”小猿精神抖擞地坐起来,举起手中的笔记本,“根据《银时观察日记》第387条:‘清晨刚睡醒时防御力最低’,所以这是最佳突袭时机!”
银时:“……”
这家伙的跟踪狂等级又进化了……
夜风微凉,拂过歌舞伎町连绵的屋顶,带着远处居酒屋的隐约喧嚣和一丝晚夏将尽的寂寥。
万事屋的午后,时间仿佛被糖分和懒意黏住了,流动得格外缓慢。
坂田银时像一滩融化的草莓巴菲,彻底瘫在沙发上。他的身体与沙发垫达成了某种深度的和解,每一块骨头都找到了最省力的支点。
阳光努力穿过那扇著名的、糊满了各式小钢珠店、柏青哥店夸张宣传单的窗户,挤进室内。光线因此被略微切割得支离破碎,化作一片片慵懒的、带着纸浆和油墨味的斑驳光影,斜斜地铺在老旧的地板上,最终停留在银时那双随意翘在茶几边缘的靴子旁边。
银时的死鱼眼半睁着,视线漫无目的地滑过茶几上吃剩的巧克力芭菲杯,勺子还插在上面,以及一本翻到中间就戛然而止的《Jump》。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脚边那片光影上。
光影中,一张崭新的、色彩艳俗的小钢珠店传单图案清晰可见,上面“一发逆转!百万大奖!”的字样仿佛在阳光下发着光。
“啊……”
银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知是感慨还是佩服的气音。
“该说不愧是江户的生意人吗,这份毅力真是让人感动到毛孔都要流泪了啊混蛋。”他盯着那张传单,脑内自动补全了张贴者如何飞檐走壁、或者动用不可思议的长杆,将这份“希望的种子”精准投递到万事屋二楼窗户上的艰辛过程,“这里可是二楼啊二楼,连个给人垫脚的违章建筑都没有的、堂堂正正的二楼,难不成有忍者的飞檐走壁吗?有毅力的商户。
说起忍者,银时想到了小猿。
一阵困意袭来。阳光晒得他卷毛似乎都更蓬松了些。
万事屋里,只剩下阳光缓慢移动的声音,和某个天然卷微不可闻的、满足的呼吸声。
定春趴在墙角,毛茸茸的巨大身躯随着悠长的呼噜声规律地起伏。与之应和的,是从楼下登势小酒馆缝隙里钻上来的、断续的微弱三味线声,弹的是不成调的《胧月》,大概是登势婆婆酒后随性的消遣。一粗一细,一沉一飘,奇异交织,成了万事屋专属的、效果拔群的催眠曲。
银时就在这交响乐里,向着睡眠的深渊匀速睡落。
时间在流动,像绵密的糖果。
就在这片懒洋洋的宁静中。
小猿——那位紫发女忍者——以猫一般的优雅和精准翻过窗台,双靴轻巧地落在木地板上,体操满分的动作,接着露出了猫儿般的笑意。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狂吸一口气,以看得见扁桃体的姿态,叫出声:
“银——”
“——桑?”
当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她音调轻微上扬,微微歪了歪头,眨巴了下眼睛。
小猿那压低了的、带着试探与雀跃的呼唤,以轻轻落下结束。第二个“桑”字,被她念得格外轻软,像一片羽毛跌落,又像一颗小小的糖,在空气中温柔地融化。
这缕音波,这不可见的细微震动,随着窗户吹进来的微风恰好拂过了那缕悬空的银发。
它不仅是被风吹动,而是仿佛被那声呼唤本身所触碰,极其轻微地、涟漪般地颤动了一下,缓缓地、宛若有生命般,朝着小猿所在的方向颤动。
仿佛在昏睡的国度里,仍有一部分“他”,在无意识中聆听。这被潜藏的部分在本能地、安静地欢迎着她的到来。
那缕发丝的舞动,是一个只有一秒的、小小的奇迹。是小猿轻声呼唤投下的,一圈看得见的涟漪。
只见坂田银时瘫在沙发里,他那头标志性的银色卷发翘着,阳光正好落在他半侧脸上,白色浓密的睫毛勾勒着暖意,他的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沉稳又有力地起伏,平日里总是紧蹙或耷拉着的自然剑眉和那副要死不活的死鱼眼,在沉睡中舒展开来,竟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柔和的线条。每一根卷曲的发丝,都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光边。
小猿眼中,漾起的笑意不再是惯常那种痴迷的、心形的闪光。那笑意更满,更深,像月光下的古井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波纹一圈圈荡开,直至盈满整个井口。
她踮着脚尖走近,如同靠近一个易碎的奇迹,然后蹲在沙发旁,歪着头,目光细细描摹着银时的侧脸轮廓。
一个念头,无声而汹涌地在她心底升起,小猿情不自禁的想:
“世上怎么诞生出了……你这样一个人啊?”
在遇见他之前,小猿曾以为她的心永远不会为谁停留摆动,孤狼便是她的标签,不恋爱不结婚才是她的主色调,以小猿的认知她绝对不可能对人动心,接着踏入恋爱婚姻的魔窟。
可这个瘫在沙发上、流着口水、头发乱翘的男人,像一块不讲道理的橡皮擦,蛮横地擦去了她所有预设的线条与色彩。
标签?在他深沉的呼吸间,碎成了齑粉。
主色调?在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旁,融化成了一滩甜腻的草莓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