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姝尧没应声,慢吞吞地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脚踝的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没喊人帮忙,只是咬着唇,一点点挪动身体,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让王雨生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踏碎积雪,由远及近。
温姝尧抬头,透过漫天飞雪,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披了件旧棉袍,背上扛着张大弓,腰间挂着一只肥硕的野兔,步伐稳健得像踩在平地上。
最醒目的,是他脸上那道横贯鼻翼至耳际的疤痕,在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还是难掩他的俊朗。
是周辰熙。
温姝尧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因为那道疤痕和莫须有的污名对他避如蛇蝎,连正眼都不愿多瞧,可此刻,温姝尧看着他雪中挺拔的身影,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
一个为国打仗、遭人算计的英雄,不仅落得满身伤病,还被世人误解,现在竟被原主这样辜负。
是的,周辰熙不仅不是坏人,而是一位保家卫国的将领。
原主不清楚,但温姝尧这个穿书者却太清楚了。
作为书中的男配,周辰熙肯定不是普通人,他原是军中最年轻的校尉,在奉命掩护战友撤退时,却被身边信任的副将算计,故意暴露他的位置,让他遭敌军埋伏。
刀光剑影里,他拼尽全力杀出重围,却被敌军的弯刀划中脸颊,留下这道永远无法磨灭的疤痕。
更恶毒的是,那副将还反咬一口,污蔑他通敌叛国,若不是周辰熙的顶头上司力保,他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重伤后,他无法再留在军中,只能带着一身伤病和满心疮痍回到故里。
可通敌的污名、狰狞的伤疤,让他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恶人”。
他本就不善言辞,在经历过背叛后更是沉默寡言,一颗心千疮百孔,女主只是不走心的几顿饭,口头上的一点关心,便让他对女主百般维护。
温姝尧看到周辰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眉峰瞬间拧成疙瘩,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讨厌的不加掩饰。
周辰熙看到在场的三人,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像寒潭浸了墨,深不见底。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王雨生攥着的包裹,落在那截露出来的璎珞上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过半息,又恢复了原状。
他抬眼看向王雨生,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没有一丝波澜,“想死,还是想活?”
“周…… 周大哥!” 王雨生的脸 “唰” 地一下褪尽血色,惨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钱。
他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牙齿不争气地打颤,挤出的谄媚笑容比哭还难看,“是这娘们不识好歹!跟着我们……”
话没说完,他就对上了周辰熙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
王雨生心里咯噔一下,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哪能忘,这疤脸猎户的厉害是刻在骨子里的。
上次后山围猎,一头发狂的野猪横冲直撞,旁人吓得四散奔逃,周辰熙只一箭,利箭便穿了野猪的咽喉,那股狠劲,哪是他们这些只会欺软怕硬的混混能惹的?
周辰熙眉心微蹙,像是嫌他的话污了耳朵。
他没再开口,只是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搭在了身侧的弓上。
动作简单,却带着一股无声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罩住了王雨生。
王雨生吓得浑身一哆嗦,裤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慌忙拽着身边的同伙,嘴里胡乱喊着 “跑”,可脚还没来得及转身,“咻” 的一声,利箭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膝盖钉进了雪地里,溅起的雪沫子糊了他一脸。
“噗通!” 王雨生的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膝盖磕在冻硬的雪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两步,嗓子发紧,带着哭腔求饶,“周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的东西,我这就还给你!看在咱们都是同乡的份上,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抖着手去够那个包裹,指尖冻得通红,还沾着雪水,差点把包裹掉在雪地里。
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朝着周辰熙的方向递过去,眼睛死死盯着周辰熙的脚。
看到周辰熙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两步,王雨生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
赌对了!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包裹朝着周辰熙的方向狠狠一扔,趁着周辰熙抬手接包裹的空挡,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脚底像抹了油一样,拽着同伙就往风雪里冲。
跑的时候,他的一只布鞋掉在了雪地里,冰凉的雪粒钻进袜子里,冻得他脚趾发麻,可他连回头捡的勇气都没有。
同伙跑得太急,还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就跟着他跌跌撞撞地跑远,两个狼狈的身影很快就被漫天风雪吞没,连一点声响都不敢留下。
风雪呼啸,天地间一片苍茫。
雪地里,只剩下温姝尧和周辰熙两人。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包裹,指尖轻轻拂过璎珞上的纹路,黑眸微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